第37章 一个不留
  “现在?”
  “现在,府城那边来消息了,那边出了点事,要连夜把所有货提到那边。”
  老鴇愣了一下:“这么急?可是那些货还没调教好,有些性子还很烈,怕路上——”
  “我的话,你没听懂?”
  韩业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老鴇的脸刷地白了。
  “听懂了听懂了,我这就去办。”
  她转身朝后院跑去,嘴里喊著龟奴和打手的名字。
  韩业站在原地,等著。
  约莫过了半炷香,后院陆续传来脚步声和哭泣声。
  女子和幼女们被从各个房间带出来,集中到后院。
  韩业走到后院,站在台阶上,用钱通的目光扫过她们。
  稀稀拉拉,约莫三十来个人。
  有的衣衫不整,有的披头散髮,有的还在哭,有的已经哭不出来了。
  但数字不对,还差將近二十个。
  韩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老鴇。
  “就这些?”
  老鴇赔著笑脸凑上来:“钱大人,要是都拉走了,楼里的买卖……”
  “府城那边急著要货。”
  韩业打断她,“你是想让我回去跟上面的人说,你捨不得放人?”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全部都带下来!”
  说话的同时,一股摄人的气势从韩业身上迸发出来。
  老鴇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再也不敢多嘴,转身对那些龟奴和打手尖声喊道:“还愣著干什么?把剩下的全都带出来!快!”
  龟奴们面面相覷,但看到“钱通”那张冷下来的脸,谁也不敢吭声,一个个转身跑回楼里。
  又过了半炷香,第二批人被带了出来。
  这一次多了一些幼女,有的还在睡觉,被拽著胳膊拖出来,迷迷糊糊地摔在地上,又被拎起来塞进人群。
  韩业数了数,加上第一批,现在有四十六个,还是不够,差了几个。
  他的目光扫过后院——几个龟奴站在角落里,交头接耳,眼神躲闪。
  那个一直跟在老鴇身边的贴身打手不见了。
  韩业的心沉了一下。
  “那个呢?”
  他指著角落里一个龟奴,“你,过来。”
  龟奴战战兢兢地走过来,腿都在打颤。
  “还有一个呢?你们平常跟著老鴇那个,哪去了?”
  龟奴的嘴张了张,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楼里瞟。
  “回……回大人……他……他进去叫人了……”
  韩业没有说话。
  他转身朝楼里走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荡。
  老鴇在后面追了两步:“钱大人?钱大人您去哪儿?”
  韩业没有回头。
  他走上二楼,一脚踹开一间包房的门。
  房间里,一个贴身打手正蹲在床边,手忙脚乱地往一个麻袋里塞东西。
  不,不是东西。
  是一个幼女。
  女孩已经被塞进去大半,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嘴里塞著一团破布,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
  打手听到门响,猛地转过头,看到“钱通”站在门口,脸上的紧张瞬间变成了諂媚。
  “钱、钱大人,我这不是怕您等急了,先帮您装——”
  话没说完。
  韩业已经走到他面前,一掌拍在他的胸膛。
  韩业把他从麻袋上掀开,解开袋口的绳子,把里面的幼女抱出来。
  女孩浑身发抖,像一只受惊的猫,拼命往他怀里缩。
  韩业把她放在地上,解开了她嘴里的破布。
  女孩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流得更凶了。
  “能走吗?”
  女孩点了点头,腿还在抖,但扶著墙站了起来。
  韩业牵著她的手走出房间。
  走廊里,老鴇刚好追上来,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钱、钱大人……您这是……”
  “你还有多少人瞒著我藏在楼里?”
  韩业的声音不大,但老鴇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了。
  “没……没有了……”
  韩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那种目光让老鴇想起曾经一个被她逼死的姑娘——那姑娘跳井之前,看她的最后一眼,就是这种目光。
  不,不一样。
  那个姑娘的目光是绝望,这个人的目光是审判。
  老鴇的膝盖软了,扑通跪在地上。
  “还有……还有几个藏在暗室里………”
  “带路。”
  韩业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老鴇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在前面,推开二楼最里侧一扇看似墙壁的暗门,露出一条狭窄的楼梯,通向三楼。
  三楼的阁楼被隔成了三间暗室,韩业把三个暗室里的人全部放出来,带下楼。
  加上这些人,后院里终於凑齐了五十个。
  韩业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这五十张脸。
  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紧紧抱著身边的人,有的已经站不住了,靠在墙上喘气。
  最小的那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被一个稍大的女孩抱在怀里,还在睡觉,不知道自己刚刚逃过了什么。
  韩业收回目光,对站在院门口的龟奴说:“装车。”
  龟奴们这次不敢再有任何迟疑,手脚麻利地把人往马车上赶。
  韩业转过身,看著还跪在地上的老鴇。
  老鴇抬起头,脸上掛满了眼泪和鼻涕,嘴唇哆嗦著。
  “钱大人……我没有要瞒著您的意思,我也是被逼的……”
  韩业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匕首,老鴇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张开——匕首划过她的咽喉。
  血喷出来,溅在台阶上,溅在韩业的衣摆上。
  老鴇的身体歪倒在地,眼睛还睁著,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业火:+79】
  韩业没有看她第二眼。
  他转身走向后院,將那几个刚才交头接耳、眼神躲闪的龟奴逐一找出来。
  没有人反抗。
  有的人跪下来磕头求饶,有的人转身就跑,被韩业从背后一掌拍碎后脑,还有一个人试图拿刀反抗,刀刚举起来,韩业的匕首已经钉进了他的喉咙。
  七条人命,业火又多了100朵。
  韩业把匕首上的血在最后一个龟奴的衣服上擦乾净,站起身。
  后院里安静了。
  那些还活著的女子和幼女们缩在马车旁边,看著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没有人发出声音。
  韩业没有看她们,翻身上马。
  “走。”
  三辆马车从后巷驶出,朝城门方向驶去。
  ......
  夜风吹在脸上,带著初秋的凉意。
  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韩业骑著马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两侧的巷口和屋顶。
  林清音跟在最后一辆马车后面,压低了身形,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城门口的火把在望,四个守城的兵丁站在门洞下,两个在打盹,一个在抽菸袋,还有一个在伸懒腰。
  韩业放慢马速,让马车跟上来。
  打盹的兵丁被马蹄声惊醒,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走到路中间,伸手拦住。
  “半夜出城?路引呢?——”
  他话说到一半,看清了骑马之人的脸。
  钱通,黑棘县丞。
  兵丁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困意瞬间变成了一种討好的諂媚。
  “钱、钱大人!这么晚了,您怎么——?”
  韩业从怀里掏出钱通的官印和腰牌,在兵丁面前晃了一下,没有说话。
  兵丁连看都没看清,就连连点头:“大人请、请过——”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后面的马车。
  三辆马车,黑布罩得严严实实,但马车轮子在青石板路上压出了深深的辙印。
  这说明马车很重,里面装了很多东西。
  “大人,这是——?”
  韩业低头看著他,那种目光让兵丁想起钱通上次处置一个不听话的囚犯时的眼神——冷漠,不耐烦,带著一种“再多问一句就让你消失”的意味。
  兵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瞎了你的狗眼。”
  韩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兵丁的耳朵里。
  “本官的车,你也敢拦?”
  兵丁的脸刷地白了。
  “不、不敢——大人请——请——”
  他跌跌撞撞地退到一边,膝盖发软,差点摔在地上。
  其他三个兵丁也看到了“钱通”的脸,纷纷后退,把路让开。
  韩业没有再看他们一眼,打马前行。
  三辆马车紧隨其后,穿过城门,驶入黑暗的官道。
  走出去很远,他才听到身后传来兵丁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大半夜的,拉这么多货出城……”
  “你管他呢?钱大人的事,你敢问?”
  “也是……少管閒事,多活几年。”
  声音渐渐被夜风吹散。
  ......
  马车在黑棘县外七里处停下。
  韩业翻身下马,目光越过马车,扫向四周。
  路边的树影下站著四个人。
  一高一矮两个男人,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妇,还有一个年轻女子,看身形和林清音差不多,但蒙著面,看不清面容。
  四个人都穿著深色的粗布衣裳,站在夜风里一动不动。
  韩业睁开业瞳,扫过四人的头顶。
  高个男人——浅灰色,带著一层极淡的白色雾气。
  矮个男人——灰白色,近乎透明。
  头髮花白的老妇——灰色,比高个男人稍深一些,但远不到黑红的程度,像蒙了一层薄薄的灰纱。
  年轻女子——灰白色,近乎透明。
  都不是恶人。
  韩业收回业瞳,將马韁绳递给一个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