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送礼差点出问题了
  走出赵天成办公室,凛冽的寒风一吹,陈建国才发觉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那张写著地址的薄薄便签纸,在他手心却重若千斤。
  兴奋,难以言表的兴奋,像一团火在胸腔里乱窜。
  他几乎是跑著下的楼,跨上那辆二八大槓自行车时,腿肚子都还有点软。
  蹬著车,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但他脑子里全是赵镇长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礼,怎么送?送什么?这里面的门道,他陈建国两眼一抹黑。
  不行,这事还得儿子来。
  他把自行车蹬得飞快,链条发出“哗啦啦”的抗议声,一路衝到了自家超市门口。
  “儿子!陈默!快出来帮我个忙!”
  超市里人头攒动,还有三天就过年了,这生意好得简直烫手。
  李秀兰在收银台后面,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头都抬不起来。
  陈默则踩著个小板凳,正有条不紊地指挥著舅舅李朝军往货架上补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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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我这忙著呢,脚不沾地,啥事啊?”陈默从货架后探出个小脑袋,脸上沾了点灰。
  “你跟我回家一趟,天大的事,你得帮我参谋参谋!”陈建国不由分说,一把拉住陈默的手腕就往外走。
  “哎!陈建国你干嘛呢!”李秀兰终於逮著空,气得直瞪眼,“没看这都忙成啥样了,你还添乱!”
  “回家说,回家说”陈建国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拉著儿子就回了家。
  父子俩在家里的八仙桌旁坐下,陈建国像是刚打了一场仗,先灌了一大杯凉白开,才把那张宝贝似的便签纸拍在桌上。
  “儿子,赵镇长把家地址给我了,晚上就让我过去。你说,我这……这送点啥过去啊?”
  陈建国搓著手,一脸期待又紧张地看著陈默,像是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
  陈默的小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著。
  送礼。
  他前世混跡职场,见过的送礼花样可太多了。
  菸酒茶是最基础的敲门砖,往上走,购物卡、会员卡、银行卡,再到房子、车子、古董字画、女人……想歪了,不好意思。
  不过,那是二十年后的玩法。
  现在是1998年,大家普遍不富裕,送钱太扎眼,反而会把赵天成这种人给嚇跑,觉得你有所图。
  礼物,既要体现价值,又不能显得像赤裸裸的交易。
  最重要的是,要透出“心意”和“人情味”。
  想了许久,陈默心里有了谱。
  “爸,这事不要急。”陈默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陈建国瞬间定下心来。
  “首先,给赵镇长的,你从咱们超市里拿两瓶五粮液,两条红塔山。”
  陈建国点点头,这个他想到了。
  “其次,光有菸酒不行,太像求人办事了,你下午去市场,买几样最新鲜的水果,
  比如砂糖橘、香蕉、苹果,找个好看的篮子装起来,做成一个水果礼盒。”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陈默的眼神变得深邃,
  “咱们清河镇过年都杀年猪,你去找个相熟的人家,买一扇最好的猪排骨,
  就说是外公家今天刚杀的猪,特意给领导送点新鲜的尝尝。”
  菸酒是面子,水果是態度,而那扇带著乡土气息的排骨,才是真正能送到人心坎里的东西。
  它代表著这不是一次公事公办的拜访,而是一个晚辈对长辈的亲近和孝敬。
  陈建国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心里那团乱麻被儿子三言两语就理得清清楚楚。
  “对了,”陈默补充道,
  “给赵镇长送完,你得再去一趟赵爷爷家。
  他把一辈子的心血都交给你了,这个情不能不领。
  东西不用太贵,烟换成红梅,酒换成绵竹,再带个一样的水果礼盒就行。”
  “还有,你明天上班的时候,顺便给镇长办公室带两盒好茶叶,就是匯报工作,表达感谢,別的就不用送了,毕竟也不熟,送错就麻烦了。”
  一套组合拳下来,陈建国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儿子这脑子,不亏重生回来的,是好使啊!
  “好!就按你说的办!”
  一下午,陈建国就在镇上跑开了。
  李秀兰看著丈夫从超市里拿走最贵的菸酒,又从钱匣子里拿钱去买水果和排骨,心疼得直咧嘴。
  “这一天挣的钱,还不够他一趟送出去的!”她忍不住跟陈默抱怨。
  “妈,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陈默一边帮著理货一边安慰道,
  “爸现在是上坡路,咱们得在后面推一把,他要是在单位站不稳,咱们这超市也开不安稳。”
  李秀兰嘆了口气,道理她懂,就是心疼钱。
  陈默心里却想得更远,现在父亲还只是个科员,等到他成了副科级,有了实权,这个超市就不能再掛在自家名下了。
  树大招风,得提前想好退路。
  ……
  晚上七点半,天已经黑透了。
  陈建国骑著车,车后座上用绳子捆著大包小包,心里七上八下的。
  到了地址上的家属楼,他深吸几口气,才腾出手敲响了赵镇长家的门。
  “咚咚咚。”
  门开了,一个围著围裙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正是赵镇长的妻子兰英。
  “您好嫂子,我是陈建国,赵镇长的下属,快过年了,我……我来提前给领导拜个年。”陈建国有些拘谨地笑著。
  “哦,是建国啊!快进来快进来!”兰英很热情,脸上带著笑。
  “我听我们家老赵提起过你,说你是个能干事的人,快坐,別站著。”
  她接过陈建国手里大大小小的袋子,看到那两瓶五粮液时,眼神明显顿了一下。
  “老赵,老赵!建国来了!”她朝里屋喊了一声,然后转身对陈建国说,“你先坐,我给你去洗点水果。”
  “不用麻烦了嫂子!”
  话音刚落,一个穿著旧毛衣的身影从书房里踱步而出。
  赵天成!
  他没有看陈建国,一双眼睛如鹰隼,死死地钉在门口那堆礼品上,特別是那两瓶晃眼的五粮液。
  剎那间,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被抽乾,温度骤降到冰点!
  “陈建国,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天成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一块冰砸在陈建国心口。
  完了!
  陈建国大脑嗡的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他能感受到,赵天成那看似平静的目光背后,是毫不掩饰的审视、猜忌,甚至是一丝……厌恶!
  官场上,刚提拔就送如此重礼,不是心怀鬼胎,就是急功近利!
  无论哪一种,都是大忌!
  “领导!您……您千万別误会!”
  陈建国慌了神,舌头都大了,他想起儿子交代的话,几乎是凭著本能喊了出来:
  “我……我这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的提拔!我陈建国没齿难忘!”
  他指著那堆东西,声音带著一丝哭腔,那是被巨大压力逼出来的真情实感。
  “这菸酒,是我媳妇超市里拿的,都是进货价!
  这个排骨,是我老丈人家今天杀的年猪,压根没花钱!
  我……我就是寻思著新鲜,想让您和嫂子也尝个鲜啊!”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带著几分语无伦次,却恰恰打消了“精心设计”的嫌疑。
  一个质朴的下属,因为感激涕零而送上自家最好的东西,笨拙,却无比真诚。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天成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陈建国涨红的脸,似乎要將他整个人看穿。
  一秒,两秒……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陈建国快要窒息的时候,赵天成脸上的冰霜突然融化。
  “哈哈哈!”
  一声爽朗的大笑打破了僵局,他大步走过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陈建国肩膀上:
  “你啊你!嚇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小子有什么歪心思呢!”
  这一下,差点把陈建国的魂拍出来。
  “行了!既然是你亲家杀的猪,这个鲜我必须尝尝!咱们都不容易,挣点工资养家餬口,別整这些虚的。
  东西我收下了,但下不为例!”
  陈建国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轰然落地,整个人都虚脱了。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坐下喝杯茶。”
  “不了不了,”陈建国连忙摆手,他现在只想逃离这个高压环境,
  “天不早了,您和嫂子也该休息了,我就不在这儿给您添乱了。
  提前跟您和嫂子拜个早年,这一年您是真为咱们镇里操心,祝您和嫂子新年快乐,诸事顺心,万事大吉。
  以后在您的领导下,您多批评,我多学习”
  话说完,他恭敬地鞠了一躬。
  “好好好,也祝你家庭和谐,身体健康!”赵天成满意地点点头,把他送到门口。
  陈建国走下楼梯,感觉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骑上自行车往赵德山家里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