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送礼是门技术活,我爹差点掛科!
  出了门,陈建国终於不发抖了,刚才在赵镇长家那短短十几分钟,简直比他这半辈子经过的事都惊险。
  走在赵德山家的方向,老旧的街道,这个年代连个灯都没有,手电筒和隱约的月光照著前面的路,空气寒气却瀰漫著一股复杂而熟悉的生活气息。
  这里,他熟。
  敲开赵德山家的门,开门的是赵德山的老伴,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陈建国只知道姓黄。
  “哎哟,是建国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
  “婶儿,过年好。”陈建国笑著,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没啥好东西,就是我们家超市里拿的,您跟赵主任尝尝。”
  赵德山正戴著老花镜看报纸,听到动静,把报纸一放,乐呵呵地站了起来。
  “你这个建国,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人走茶凉,我这要退了休的老头子,还有人惦记著,不错,不错!”
  陈建国被热情地按在沙发上,老太太端来了热气腾腾的茶水。
  这和刚才在赵镇长家的感觉完全是天壤之別。
  那里感觉是战场。
  “主任,您这话说的,您的提携,又手把手地教我,这份恩情,我陈建国记一辈子。”陈建国说得真心实意。
  赵德山摆摆手,呷了口茶,浑浊的眼睛里透著过来人的智慧。“你能记著,我就没看错人,怎么样?適应过来了吗?”
  “今天刚下了通知,还得一阵子。”陈建国不好意思的说著。
  “嗯。”赵德山点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赵镇长那边,你去感谢了?”
  “刚……刚从他家出来,去拜了个早年。”陈建国心里一突。
  “哦?”赵德山来了兴趣,“感觉怎么样?私下的咱们这位赵镇长,不好打交道吧?”
  陈建国就把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捡著能说的,大致讲了一遍。
  当然,他没提这是儿子出的主意。
  赵德山听完,不但不惊讶,反而捻著鬍鬚笑了。
  “哈哈,我就知道!你这一下,算是送到他心坎里了,也算是一脚踩在雷上了。”
  “啊?”陈建国没明白。
  “咱们这个赵镇长,我打听过,是县里下派的干將,有能力,有脾气,眼睛里不揉沙子。
  他最烦的就是拉关係、走后门那一套。
  你提著那么贵的菸酒上门,他要是笑呵呵地收下,夸你懂事,那这个人,你以后就得离他八丈远。”赵德山一针见血。
  “他先是板著脸训我,差点把我嚇死,后来才收下的,还说下不为例。”
  “这就对了!”赵德山一拍大腿,
  “这说明他看重的不是礼,是你这个人,是你这份心意,他是在敲打你,也是在考验你。
  你啊,以后在他手底下干活,记住一句话:多干实事,少动歪心思。
  把事情办漂亮了,比你送十箱五粮液都管用。”
  陈建国连连点头,心里对儿子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爷俩,一个退了休的老江湖,一个八岁的娃娃,怎么看事情看得这么透彻?
  又聊了十几分钟家常,陈建国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告辞。
  赵德山把他送到门口,拍著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建国啊,你是个好苗子,別辜负了这份前程。”
  “我记住了,主任!”
  ……
  回到家,李秀兰还在超市里忙活,家里只有陈默一个人。
  陈默正坐在桌前,摊开一本作业本,上面啥都没有,支著头髮著呆。
  听到开门声,陈默立刻把本子合上。
  “儿子,我回来了!”陈建国一进门,就灌了一大杯水,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的亲娘啊,这个送礼,感觉比在工地上扛一天水泥都累!”
  他看著一脸平静的儿子,忍不住把刚才在赵镇长家的事,绘声绘色地学了一遍,尤其是赵天成那张脸,从冰山到破冰的全过程。
  “……你是没看到,他那眼睛跟刀子似的,我腿肚子都软了!差点就以为要出事了!”
  陈默静静地听著,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
  等陈建国说完了,他才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闪著不属於这个年纪的锐利光芒。
  “是不是赵镇长一看到五粮液,脸就拉下来了?”
  陈建国一愣,猛地坐直了身子:“对啊!你怎么知道的?你又没去!”
  这小子,真神!简直是亲眼所见一样!
  “猜的。”陈默的回答云淡风轻。
  “猜的?”陈建国一百个不信。
  陈默心里嘆了口气,自己这个老爹,还是太嫩了。
  官场这潭水,深不见底,每一步都得算计。
  送礼,从来都不是把东西送出去那么简单,它是一次信息交换,一次態度试探,甚至是一场心理博弈。
  “爸,你別管我怎么知道的。”陈默换了个坐姿,小身板挺得笔直。
  “我问你,后来你去了赵爷爷家,他老人家有没有跟你说了赵镇长的一些事?”
  “说了!”陈建国赶紧把赵德山的话复述了一遍,
  “赵主任说,这个赵镇长是个干实事的人,最討厌拉帮结派,还说他下来就是为了配合咱们镇长工作的。”
  “这就对了。”陈默点了点头,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什么就对了?”陈建国还是云里雾里。
  “爸,这次送礼,本身就是一次试探。”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陈建国的心坎上。
  “如果赵镇长看到礼物,笑呵呵地收下,还夸你懂事,那这个人,以后我们就要敬而远之。
  这种人,胃口大得很,今天收你的菸酒,明天就敢收別人的钱財。
  跟他走得太近,迟早要被拖下水。”
  陈建国听得背后发凉,冷汗又冒出来了。
  “反倒是他现在这个反应,先是严词拒绝,摆出公事公办的姿態,敲打你,警告你。
  等听完你的解释,確认你没有坏心思,只是单纯的感谢之后,才肯收下那份代表『人情』。
  这说明什么?”
  陈默顿了顿,看著自己父亲专注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道:“说明他是一个有原则,但又通人情的人。他守得住底线,也分得清好歹。
  这种领导,才值得跟。”
  一套分析下来,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陈建国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我……我也觉得赵镇长人挺好的,是个好官。”陈建国回过神来,憨厚地笑了笑。
  看著父亲脸上那朴素的笑容,陈默没再说话。
  好官?
  他心里冷笑一声。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尤其是在权力场中,用“好”和“坏”来简单地定义一个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幼稚的事情。
  知人知面不知心。
  所谓的原则和人情,在权力面前,有时候薄得像一张纸。
  现在,父亲只是刚刚踏入这个圈子,像一张白纸,看到的都是光明。
  但陈默的灵魂里,却刻满了前世在职场上见过的各种倾轧、背叛和算计。
  他必须让父亲走得更高,但同时,也必须在他身边筑起一道防火墙。
  这条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