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提醒
  “提醒?”
  柳红接过话头,神色变得极其严肃,声音压得更低:“张师弟,我听小树说,他之前给了你一本炼体功法?”
  “確有此事。”张寿点头,心中警惕性瞬间提到最高。
  “那本功法……你千万不要修炼!”柳红语气急切,“至少现在绝对不能修炼!”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那本《九劫熬血功》,是血煞门的核心炼体法门之一!”
  血煞门。
  张寿瞳孔骤缩。
  这可是玄水宗的死对头,两派毗邻而居,摩擦不断,积怨极深。
  “血煞门的功法?”张寿声音低沉,“小树怎会……”
  “是我结识的那位外门师兄……”柳红脸上露出一丝惨然。
  “他……他其实原本是血煞门的內门弟子。只因性情耿直,在一次任务中看不惯同门虐杀凡人,与之爆发衝突,失手打伤了那位背景深厚的同门……最终被废除修为,灵根虽侥倖未被彻底毁去,却也受损严重,这才被逐出师门。他那位心地善良的师姐暗中相助,他才得以逃出生天,流落至此,隱姓埋名……”
  “我与他交好,起初並不知他的来歷,后来知晓了,也只觉得他本性不坏,身世可怜……这功法,是他当初离开血煞门时偷偷带出来的,他自己灵根已损无法修炼,见我是体修路子,便赠予我参考……我、我当初鬼迷心窍,又想著会里需要提升实力,便私下抄录了几份,给了小树他们几个最信任的人……”
  她的话语充满了悔恨。
  “可我万万没想到,如今宗门高层……宗门高层欲对血煞门掌控的一处劣等灵砂矿脉动手,正缺一个师出有名的藉口。我与他的关係,还有这血煞门功法……便成了现成的铁证。”
  柳红的笑容有些淒凉。
  “如今,在宗门高层那里,我俩已是板上钉钉的內外勾结的奸细……呵呵,底层弟子,不过是上位者手中的棋子,需要时便可隨意捨弃,安上任何罪名。”
  张寿默然。
  “所以,那功法你万万不可显露,更不可修炼。”柳红郑重告诫,“等这阵风头过去,或许……或许便无事了。”
  房间內一时寂静。
  张寿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让柳红和陈小树都愣住了。
  “恐怕……已经晚了。”
  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继续道。
  “那《九劫熬血功》的第一层血沸劫……我已初步练成。”
  “什么?!”
  柳红失声低呼,斗笠下的眼睛瞪得老大,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竟然……这才多久?而且那功法痛苦无比,还需大量资源……”
  清风小筑角落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柳红和张寿对视著,一个眼中是震惊过后的无奈与忧虑,一个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沉静。
  陈小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唇翕动,最终也只是化为一缕沉重的呼吸。
  桌上的粗茶彻底凉透,如同三人此刻的心境。
  “你……”
  柳红似乎想再问些什么,但看到张寿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又將话咽了回去,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
  “罢了,事已至此,你好自为之。”
  她站起身,斗笠压得更低。
  “我们该走了,执法堂虽暂时允我出来片刻,但时限將至。久留於此,对你我皆是祸事。”
  陈小树也默默起身,深深看了张寿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关切,有诀別,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师兄,保重。”
  “保重。”张寿起身,郑重回礼。
  没有再多言,柳红与陈小树一前一后,迅速融入坊市渐浓的夜色与人流之中,转眼便消失不见。
  张寿独自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良久,才缓缓坐回凳上。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冷的粗陶茶杯,柳红的话语在他脑中反覆迴响。
  血煞门核心功法、內外勾结的铁证、高层欲对矿脉动手的藉口……
  初听时確实令人心惊,但冷静下来细细琢磨,张寿却品出了几分不对劲。
  玄水宗与血煞门是积年的死对头,势力盘根错节,彼此忌惮。
  若真是宗门高层决议要对一处矿脉动手,以此为由头掀起爭端,岂会如此儿戏。
  仅凭一个杂役弟子头目与一个被废黜的前血煞门弟子有些不清不楚的关係,外加几本流传出去的低阶炼体功法,就能构成开战的铁证。
  这未免太过牵强。
  而且,一条劣等灵砂矿脉。
  在杂役弟子眼中或许是笔巨大財富,但在掌控庞大资源的宗门高层眼里。
  恐怕还不足以让他们轻易打破与血煞门之间的脆弱平衡,贸然开启战端。
  代价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此事……恐怕並非源自高层决议。”
  张寿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最多,止於某些內门弟子之手。”
  念及此处,他心中猛地一动,想起了不久前周显巡视龟池时,那看似隨意却意味深长的询问。
  当时只觉是寻常问话或警告,如今串联起来,周显那时恐怕就已听到了某些风声。
  甚至……他本身就可能与此事有所牵扯。
  而他那位兄长周岳,正在闭关衝击筑基。
  若是周岳成功筑基,其在宗內的地位將截然不同。
  需要培植自己的势力,也需要足够的资源和功劳站稳脚跟。
  一条矿脉,对於一位新晋筑基修士而言,意义非凡。
  若能在其闭关期间,由其弟周显运作,拿下这条矿脉,作为献给兄长的晋身之礼……
  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
  利用苦藤会的破绽,夸大其词,將事情捅上去,借宗门大义和执法堂之力剷除异己、罗织罪名,最终目標直指那条矿脉。
  而柳红、陈小树,乃至所有修炼了《九劫熬血功》的苦藤会弟子,都不过是这盘棋上可以隨意捨弃的棋子。
  想通了其中关窍,张寿非但没有轻鬆,心情反而更加沉重。
  高层博弈,他尚有辗转腾挪的微小空间,因为大人物不会时刻盯著他这只螻蚁。
  但若只是內门弟子,甚至是周显这等执役弟子为主导,那他的处境反而更加危险。
  这些人手段或许更直接,更无所顾忌,也更急於见到成果。
  “苦藤会中修炼此功法者绝非我一人,执法堂若有心查证,方法简单粗暴,搜魂、验气血……根本无从隱瞒。”
  张寿感到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