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公道
  “刘志,要有大祸临头矣,牛头镇没法呆了。”
  一间密闭了窗户,还钉了厚棉布的狭隘屋厝中,在一片窸窸窣窣地刮擦声中,响起一道仿佛石子砸水潭的咚咚声夹了一个难以辨別雌雄老少的声音。
  “何来不太平?”回应的声音紧接著就响起。
  “官威。”
  “那位钱家请来的通判?”
  “他不只是阳间的通判,更是阴司钦点的活判官。”
  “啥叫活判官?”
  “便是他在世的时候也能驱策阴兵阴將,缉拿邪祟恶鬼,审判恶鬼。”
  “那咱们快走吧,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来不及了,快,先將我的灵坛砸了。”
  “啊?什么?!”
  “快快动手,不然就来不及了。”
  嘭!
  一声撞门声突然从密室之外响起起,但密室密封,內外隔堵,外头听不到里头,里头也听不到外头。
  “啊?!”
  屋內立时响起一声惊呼,然后就是布鞋底在砖石铺就的地面来回踱步而发生的窸窸窣窣声。
  咔嚓!
  忽然,一声砖石碎裂的脆响在密室中响开。
  嘭!
  同时密室的大门也被人撞开,屋外灿烂刺目的眼光隨之泼洒进来,瞬息就照透了其中的黑暗。
  而此时,密室之中空无一人,仅有一地的陶片碎渣。
  “那假郎中哪去了?你不是说他躲在这里面了吗?”门外立即涌入七八人,將狭窄的密室填得满满,不能再多一人落脚。
  而发出这一声质问的乃是一个身著布甲的虬髯大汉,他正拖拽著一个两颊红肿的少年怒目训斥。
  “他……他就,方才给了一对夫妻引见了鬼郎中,然后就一直躲这里头了啊,我瞧著他走进去的,一直没出来的。”少年捂著腮帮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定是妖法,一定是,他用了妖法,跑走了,老爷,我真的只是他花钱请来的药房跑堂,啥也不知晓啊,真的,真的,您要相信我啊。”少年而后又苦苦哀求起来,脸上的慌张无法遮掩,眼中的泪水不停打转。
  “哼,此贼有邪术,许是障眼法,你等先把这屋子拆了,看看有无隔间,有无地道藏身。”虬髯大汉不屑地啐了一口唾沫,然后盯著密室之中的一个巴掌大的土台子恶狠狠地说道。
  “某先去与通判报告此事。”
  隨后大汉將少年往门前地板一掷,然后就龙行虎步地走出窄窄的廊道,来到一间高堂之中。
  而此时的高堂之內,也站了许多人,其中便有穿著青色官袍,胸口绣了个鷺鷥的补子,头上戴了顶乌纱帽的气质庄重威严的中年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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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虬髯大汉至此,便先行拱手鞠躬一礼,然后挺拔身形,沉声说道:“通判,那假郎中不在后院,已然遁逃。”
  “还是晚来了一步,既如此,便先將长相记下,然后发布海捕文书吧。”中年官人目光幽幽,將高堂之外的热闹尽收眼底。
  “咋回事咋回事?”大堂之外便是大街,大街之上已然站满过路客,但因为大堂门前站立的衙役而逗留於此,围观此间故事。
  而此时,何落一行人也已牵著驴车走到了这条热闹的短街。
  “啷个回事誒,咋有捕快啊?”刘大的目光跳过身前的人群,落到了已经站了两排的快手的医馆大门前。
  “指不定是有和你一样苦主告官了,然后大官派了捕快查封了这间医馆。”何落也有些无奈地说道。
  虽然官府出面是好事,但刘大想要將自己被骗的钱要回来就得扯皮很久了,保不齐还一两银子也要不回来,毕竟这年头啊,可是封建时代,话本小说里的清官可太少了。
  “那俺们咋办哩?”刘大一时也慌了神。
  与官府闹,很可能被当成刁民,到时还得下狱挨板子。
  “要不这钱……这钱就算了吧。”刘大退缩了。
  “不行,我去跟官老爷討,我一个泼妇,他老人家一定不会跟我一般见识的。”王秀珠毅然决然站了出来,然后发出一声哭嚎。
  “啊呜呜……青天大老爷为我做主啊,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她的动作极快,何落等人都来不及拦阻,她就直接撞开了围观人群,直接来到大门前,对著门中的模糊官影就是一顿哀嚎慟哭。
  “什么人?!”
  “哪里来的泼妇!?快快退下!”
  “將这个泼妇叉走!快叉走!”
  王秀珠才踉蹌著躺倒在地,门中就立马慌乱地跑出二人来。
  其中一人便是镇长,另一人则是邢捕头。
  “我滴个亲娘嘞,影响仕途啊。”邢捕头跑出大门时,还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而门前站著的四个快手一听老大有命令,赶紧就要拿著掉漆了的水火棍去叉起地上的王秀珠。
  围观人群外的刘大见此情景,也急了,赶紧也推开人群,直接扑到髮妻身边,要为她挡住这四根捅过来的水火棍。
  “不要动俺媳妇,冲俺来!”刘大赤红著脸,大喝道。
  “都叉走!都叉走!”满头大汗的镇长急忙忙地挥著手。
  “住手!”
  就在四名快手的水火棍就要落下的时候,一声喝叱从他们身后传来。
  听到这声音,镇长肥硕的身躯便是一僵,而邢捕头也脸色发白。
  四名快手也是使水火棍的熟手,得了命令便快速將手中的水火棍收了回来。
  “吴镇长,你们牛头镇怎有这么多冤啊,前头才有人喊,今番又有人叫,不知是人杰地灵,还是人人有冤啊?”穿著官袍的俊逸男子已然走到了门前,扫过围观百姓,又看了眼门前的刘大和王秀珠,最后目光钉在了镇长满是豆大汗珠的黑胖大脸上。
  “呃,下官…下官……”镇长一时语塞,结结巴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行了,你且先一旁听著,我问问这两位冤民何故要我做主。”这位府城来的大官人不满其酒囊饭袋般的愚钝模样,挥挥手便叫他闪到一边去。
  隨后他又露出和顏悦色的样子,温和地问向拥在地上的刘大夫妻:“你等有何冤屈啊?且与我说来,我必为你们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