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同道
  “什么?又是这假郎中造的孽?”通判眯著眼,话音微寒。
  而站在一旁的镇长和邢捕头都是微微呼出一口气,心底轻鬆了许多。
  全都怪那个假郎中,为恶猖狂,竟害了这么多无知百姓。
  “赵通判,此贼恶极,我等定会將他缉拿归案,严惩不贷。”镇长擦拭完脸上的汗水后,赶紧就说道。
  “嗯,邢捕头,快快调遣镇上所有衙役快手,將牛头镇出入口统统封锁。”通判点点头,然后又下指令。
  “呃,赵通判,这个……俺们镇的快手就这些。”邢捕头指了身边的四个拄著水火棍的快手。
  赵通判扫过那四个身形若麻杆,目光飘忽不定的快手,心头升起一丝无语。
  可这儿毕竟只是个府治小镇,人口也不过一千,上头的县衙能给批发的衙役数目必然不多,但是仅仅四人,实在太少了。
  国朝对各地衙门的快班数目都是有规矩,十万人小县(包括了下辖村镇)就地徵发快班三十人,三十万人中县徵发快班六十人,五十万人以上的大县则徵发快班百人。
  至於府衙,大多也就百人快班,之所以这么少,因为除此外府衙还可以调遣兵丁。
  牛头镇所属兰芝县,有二十三万人口,所以仅有快班三十,而这些快班还得分配部分到下辖乡镇。
  因此牛头镇快手不足也属正常,但平日里绝对是足够的。
  “要不,小吏去问问钱府?”邢捕头小心地提议道。
  “嗯?!”赵通判眉头一拧,隨后又鬆开,“官绅一体,钱智隆也有官身在身,你去请他也属同僚相帮。”
  邢捕头得令,大喜,向著赵通判抱了抱拳,然后快速离开现场。
  “王虎,你带人在镇上搜捕。”赵通判隨后又嘱咐起身旁的虬髯大汉。
  “通判,他们……可以吗?”大汉王虎指了指那四个快手。
  “钱家有能人,有壮丁,如何不能了。”赵通判悠悠道。
  仿佛他早就算上了钱家,但是请钱家帮忙这个事不能由他主动去说,还得当地这些官吏站出来。
  只是那镇长不顶用,此刻还缩著脖子垮著背,就怕被赵通判盯上,实在不堪大用,好在还有个邢捕头,有些机灵劲在身。
  “青天大老爷,俺们的血汗钱还能討回来吗?”刘大这时候带著哭腔打断了赵通判的思索。
  “一定可以。”赵通判肯定的说道。
  “嗯嗯,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青天大老爷。”夫妻俩跪在地上,连连叩头。
  站在人群中的何落看著这一幕,心下確实颇多无奈。
  本来他打算与这个假郎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没曾想官府先行一步,更打草惊蛇,嚇跑了这傢伙,不然方才就该把钱要回来了。
  不过这位官老爷说了他会帮忙找,而且如今这阵仗也不小,官府若是抓不到人,恐怕就要丟大脸了。
  能让官府积极起来也不错,官方的力量调动起来,那假郎中必定难逃。
  隨后他就看著赵通判好生安慰了刘大和王秀珠后,让他们留个名字和住址,先回去等消息,或者隔三差五就来镇衙署諮询也成。
  总之言语温和,无一点严厉。
  夫妻俩得了赵通判柔声软语的安抚后,便也没好意思再撒泼,在那些衙役驱散人群的时候,一同隨著人群离开。
  二人离开了已经被封的假郎中门口后,便与道旁等候他们的何落二人会合。
  “道长,你说我们的钱还能討回来吗?”刘大失魂落魄地说道。
  虽然赵通判一再保证,会將假郎中抓捕归案,把他们的钱討回来,可是他还是有些担心。
  “我也不知。”何落不是那通判,可以做下保证。
  “唉,早知道……早知道……唉。”刘大跺脚苦嘆。
  “阿大,没事没事,钱没了我们再挣就是。”王秀珠在旁也红著眼,但她还是轻轻抚摸著刘大的后背,安慰著他。
  “可是我们的钱没了,儿子也没有要到,我…我,唉,啊呜呜呜呜。”刘大连连嘆气,许多懊恼苦楚在此刻从心间崩决出来,他趴在了王秀珠的胸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那骗子真该死啊。”一旁的刘根也是长嘆一声。
  何落沉默地点了点头,隨后他就与刘根说道:“根叔,阿牛哥的驴车你帮我照看一下,我去镇上转转。”
  “道长,你要去找那个假郎中?”刘根立马察觉不对,便问道。
  何落轻轻点点头:“转一转,试试看能不能撞到他。”
  “哦哦,那您小心一些。”刘根接下了老驴地韁绳。
  “俺们多谢道长,多谢道长,那假郎中有些本领的,您可千万要小心一些,俺们那钱没了就没了,您要小心啊。”刘大夫妻俩听到声音,也赶紧止住相拥哭泣,对著將要行动起来的何落连声感激。
  隨后何落便转身走入了一条临近的巷口,其中无人行走,只有住在巷中百姓堆放在其中的杂物,朽烂的独轮车,破了个大口子的水缸,杂草从墙缝野蛮滋长,展示著它们强大的生命力。
  其实何落並非要漫无目的的瞎逛,他准备潜入那假郎中的家中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而这条小巷的尽头就是假郎中的小院。
  何落步行的速度並不快,他只是在认真地听著,听小院中的情况。
  毕竟官府才封这间院子没多久,兴许还有衙役留守当中,而且那赵通判看著也不是个蠢人,指不定还留了鉤子在里头,等著假郎中回来。
  另外还有一个事,那就是假郎中骗了那么多银子,却走得这么匆忙,那些银子他来得及带走吗?
  “確有阴气残留,这傢伙还真养了个鬼郎中不成?”何落走到了那小院的墙角,细细做个感应,然后仿佛就在呼吸间嗅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既然是真的,怎还这么吝嗇,也不发一丝阴气在那假符詔上。”何落有些不解。
  噠噠。
  就在何落思索之际,忽然他灵敏的耳朵便听到了院中一声轻微的脚步落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