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公道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雷豹大步走了进来,手中捧著一本厚厚的帐册,脸上带著一丝冷笑。
  他走到林烽面前,將帐册递上,低声道:“守备,查清楚了。这老东西的库房里,確实少了两锭银子,但帐本上记得清清楚楚——那两锭银子,是三天前被他亲自取走的,说是要『打点关係』。根本就不是被人偷的。”
  林烽接过帐册,翻开看了看,然后合上帐册,目光平静地看著黄老爷,缓缓道:“黄老爷,你还有什么话说?”
  黄老爷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看到林烽深邃的眼睛,又看到雷豹腰间那对寒光闪闪的铁锤,以及周围那些不知何时已经围上来的、身穿黑衣、手持连发弩的士卒,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全部咽了回去。
  他的嘴唇哆嗦著,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手中的拐杖也在微微颤抖,“你……你到底是谁?”
  林烽没有理他,而是转过身,走到那被绑在木桩上的铁牛面前,亲手解开了他手腕上的绳索。
  铁牛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手腕,然后抬起头,看著林烽,目光中带著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神色。
  林烽看著他,“铁牛,你替人顶罪,我不怪你。但你要记住——真正的善良,不是用自己的命去换別人的命,而是要让那些作恶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晒穀场上,一片死寂。
  黄老爷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败,手中的拐杖抖得越来越厉害,几乎快要站不住了。
  林烽翻开那本帐册,找到记载那两锭银子的那一页,举起来,面向周围的村民,朗声道:
  “诸位乡亲,这本帐册上记得清清楚楚——三日前,黄老爷从自家库房中提取白银两锭,备註为『打点关係之用』。也就是说,这两锭银子,根本就是他自己拿走的,与这位铁牛兄弟毫无关係!”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譁然。
  村民们面面相覷,目光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有人低声骂道:“原来是贼喊捉贼!”有人则看向黄老爷,目光中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怒火。
  黄老爷的嘴唇哆嗦著,终於挤出了一句话:“那……那帐册是假的!是他偽造的!老夫从未写过这样的帐目!”
  “假的?”林烽合上帐册,“那黄老爷不妨解释一下,这帐册上的笔跡,为何与你书房中书案上那幅未写完的对联上的字跡,一模一样?”
  黄老爷的脸色彻底僵住了。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慌乱地扫视著,似乎在寻找著什么——也许是在寻找他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家丁,但那些家丁此刻已经被猎隼营的士卒控制住了,一个个低著头,大气也不敢出。
  林烽转过身,面对那些围观的村民,提高声音道:
  “诸位乡亲,在下林烽,北境靖安侯。今日路过贵地,恰逢此事。在下知道,这乱世之中,官府无能,兵匪横行,许多地方都没有公道可言。但在下想告诉诸位——公道,或许会迟到,但它永远不会缺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带激动、眼含热泪的村民,继续说道:
  “这位黄老爷,栽赃陷害、滥用私刑、草菅人命,按律当斩。但在下不会滥杀无辜。来人,將黄老爷带下去,暂行关押。待本侯查明他所有罪行之后,再公开审判,依法处置。”
  “是!”两名猎隼营的士卒应声上前,將瘫软在地的黄老爷拖了下去。
  林烽转过身,走到铁牛面前。
  铁牛缓缓开口,“你……你真的要杀黄老爷?”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林烽看著他,“他犯了法,就要受到惩罚。不管他是黄老爷还是白老爷,都一样。”
  铁牛沉默了。
  他缓缓地、郑重地向林烽抱了抱拳,然后转身,大步走向那个还坐在地上、额头流血的妇人。
  他弯下腰,伸出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妇人扶了起来,然后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血跡,低声说了一句:“娘,没事了。”
  那妇人抬起头,看著铁牛那张憨厚而坚毅的脸,泪水再一次涌了出来。
  林烽对雷豹道:“传令下去,今晚在柳溪村外扎营。”
  雷豹抱拳道:“是!”
  他转身要走,林烽又叫住了他:“等等。派人去查一下,这个黄老爷,跟附近哪支叛军有勾结。查清楚了,回来告诉我。”
  雷豹点了点头:“末將明白。”
  当天夜里,林烽的营地扎在柳溪村村外的一片空地上。
  林烽坐在篝火旁,手中拿著那本从黄老爷家中搜出的帐册,一页一页地翻看著。帐册中不仅记录了黄老爷自家的收支,还夹杂著一些与叛军往来的记录——某年某月,送粮多少石;某年某月,送银多少两;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守备,查到了。”雷豹大步走回篝火旁,压低声音道,“距此东南约二十里的地方,有一个叛军的驻点,大约有两百人。据村里人交代,黄老爷每隔半个月就会派人送一批物资过去。”
  林烽道:“两百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如果他们知道黄老爷被我们抓了,会不会来救人?”
  “肯定会来。”雷豹毫不犹豫地答道,“黄老爷是他们在这片地区的钱袋子,没了黄老爷,他们的物资补给就断了一大半。末將估计,最迟明天中午,叛军就会派人来探查情况。如果確认黄老爷真的被我们抓了,他们很可能会直接出兵来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