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新邻居
两周过去了。
六月底的天热得不像话。柏油路面晒得发软，站在太阳底下三分钟就能出一身汗。
叶尘从一家麻辣烫店取了餐，骑著电动车往城南赶。保温箱里的汤水在晃荡，他骑快了怕洒，骑慢了怕超时。
手机导航播著语音提示。
“前方两百米右转。“
叶尘右转。
“到达目的地附近。“
他停下车，拎著餐盒下来，看了一眼门牌號。
城南翠湖小区。七栋。
这个小区他来过。上次那个火属性觉醒失控的就在这。十二楼那户已经搬走了——整层都被烧得不像样，物业贴了维修通知，到现在还没修好。
今天这单是送到三楼。叶尘上楼敲门，开门的是个大妈，接了餐说了声谢谢，关门了。
普通的一单。
他下楼的时候，在二楼楼梯拐角看到了一个人。
灰色连帽衫。
沈无音蹲在楼梯拐角的窗台前面，手里拿著一把钥匙，正在跟面前的防盗门较劲。
“你搬这里了？“叶尘站在楼梯上往下看。
沈无音抬起头，表情淡淡的：“上周租的。“
“翠湖小区？“叶尘有点意外，“这地方离老街挺远的。“
“便宜。“沈无音说，“一个月八百。“
她继续跟锁较劲。钥匙插进去了但拧不动。她的力气不大——虽然她的身体存在了三千年，但体能跟普通女性没区別。
叶尘走下来，接过钥匙，往上提了一下门把手同时拧。咔嗒一声，开了。
“这种老锁得提著拧。“
“嗯。“沈无音接回钥匙，推门进去了。
叶尘往里瞥了一眼。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几乎什么家具都没有。客厅里放著一张摺叠床，一个塑料凳子，地上摆著几瓶矿泉水和一袋切片麵包。
比他住仓库的时候还简陋。
“你就这么住著？“
“够了。“沈无音在塑料凳子上坐下，“三千年我都是在山洞里过的。有顶有墙有门，已经很好了。“
叶尘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
这个女人——封印加固之后，她的状態比之前好了一些。脸色没那么苍白了，嘴唇有了点血色。但还是那副存在感极低的样子。站在人群里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她。
“你打算一直待在这里？“叶尘问。
“封印虽然稳了，但我还是要守著。“沈无音说，“万一有变化。“
“你守了三千年了。“
“那就继续守。“
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叶尘看了她两秒。
“你吃过饭了吗？“
沈无音看了一眼地上的麵包袋。还剩三片。
“吃了。“
“麵包不算饭。“叶尘说，“我下一单送完回老街吃午饭。你要不要一起？周芸姐今天做红烧肉。“
沈无音看著他，像是不太理解他为什么邀请自己吃饭。
“你帮了忙。“叶尘说，“吃个饭不过分吧。“
沈无音想了想。
“好。“
——
中午。老街。
周芸的红烧肉端上桌的时候，桌边坐了不少人。
叶尘、林婉清、林小北、林建国、沈无音。周芸和小月月在旁边吃著自己的份。
橘猫蹲在桌子底下等著捡漏。
沈无音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著一碗米饭。她看著那碗红烧肉，没有动筷子。
“吃啊。“周芸笑著给她夹了一块，“客气什么。“
“谢谢。“沈无音夹起那块肉看了看，放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变化。
不是惊喜。是困惑。
“你是不是……三千年没吃过猪肉了？“林小北在对面瞪大了眼。
沈无音摇头：“我不需要进食。封印供给我存活所需的一切。“
“那你现在吃的是——“
“第一次。“沈无音说，“第一次吃这个。“
桌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林小北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她碗里：“那你得多尝尝別的。这个是炒时蔬，这个是番茄蛋汤——“
“你別一下子给人塞那么多。“叶尘敲了一下他的筷子。
“没事。“沈无音说。她低头看著碗里被堆起来的菜，又夹了一块红烧肉。
这次她嚼得慢了一些。
“好吃吗？“小月月探过头来问。
沈无音认真想了想。
“甜的。“她说，“为什么肉是甜的？“
“那是糖色。“周芸笑了，“红烧肉得放糖。“
“哦。“
沈无音点了点头，继续吃。吃得很慢，但把碗里的东西都吃乾净了。
叶尘注意到她吃完之后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跟之前不太一样了。之前是空的。现在那个空里面好像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很小的一点。但有了。
——
吃完饭，叶尘下午继续出去跑单。
骑到半路的时候叶天行打电话来了。
“师兄，有个情况跟你匯报一下。“
“说。“
“封印加固之后，全国新觉醒的人数降下来了。最近一周每天只有两三个。但是之前那批已经觉醒的人——总共有两千七百多个——他们的管理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有一部分人不愿意被协会管。“叶天行说，“他们觉得自己有了力量，不需要被任何组织约束。最近在几个城市出现了一些小团体。大部分只是聚在一起练功交流，没有恶意。但有几个——“
“有几个在搞事。“
“对。“叶天行的语气沉了一下，“昨天晚上，南城有一个三人小团伙用能力抢了一家金店。速度型加力量型加一个能隱身的。进去到出来不到一分钟。监控只拍到一团模糊的影子。“
“抓到了吗？“
“还没有。那个隱身的很难追踪。我们的人到了现场什么痕跡都没找到。“
叶尘骑著车等红灯。
“你要我帮忙？“
“不用不用。“叶天行赶紧说，“这种事我们自己处理就行，不用麻烦师兄。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最近可能会有更多这种事。毕竟两千多个新觉醒的人，总有几个想用力量谋私利的。“
“嗯。“叶尘想了想，“你那边人手够吗？“
“够的。这两个月我们招了不少新人。而且觉醒者里面也有愿意加入协会的。“
“行。那你处理。搞不定了再找我。“
“好。谢谢师兄。“
掛了电话。
叶尘继续送外卖。
两千七百多个觉醒者。分散在全国各地。有好有坏。有守规矩的也有不守规矩的。这是正常的。给一群普通人突然塞一份超自然力量，不可能人人都当好人。
但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叶天行能处理就让他处理。
叶尘只管自己的外卖。
——
傍晚收工。
叶尘回到老街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画面。
便利店门口。橘猫趴在台阶上。沈无音坐在台阶旁边的石墩上。
她手里拿著手机——一个很旧的老款智能机，屏幕还有裂痕——在笨拙地划来划去。
橘猫竟然没有躲开她。甚至趴得离她挺近的。
要知道这只猫平时对陌生人是很警觉的。周芸养了这么久它才勉强让人摸肚皮。但沈无音——大概是因为她身上完全没有气息——橘猫把她当成了一块不会动的石头。
“你还没回去？“叶尘停好车走过来。
“在学这个。“沈无音举了举手机，“你们现在用这种东西联络。我得学会。“
“谁教你的？“
“周芸。“沈无音说，“她教了我怎么打电话和发消息。但其他的我看不太懂。“
叶尘瞥了一眼她的屏幕。她打开了一个外卖软体，正在茫然地看著上面的菜单页面。
“你想点外卖？“
“我看你每天送这个。想了解一下。“沈无音抬头看著他，认真地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赚钱。“
“你是仙帝。“
“仙帝也得吃饭。“
沈无音看著他，像是在试图理解一个很复杂的逻辑。
“三千年前的修行者不需要钱。“她说，“他们在山里修炼，餐风饮露。“
“那是三千年前。“叶尘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摸了一把橘猫，“现在这叫人间烟火。你得试试。“
沈无音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菜品图片。
“人间烟火。“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
橘猫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肚皮对著天。
老街的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洒在三个人——两个人一只猫——身上。
——
当天晚上。
叶尘躺在床上刷手机的时候，收到了叶天行发来的一条新消息。
“师兄，补充一个情况。南城那个金店抢劫案我们在追查。但今天下午又发生了一起。不是同一伙人。是另一个城市的另一个团伙。手法类似——用能力犯案，速度极快，几乎不留痕跡。“
叶尘看完了，没有回覆。
紧接著第二条消息来了。
“还有一件事。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发现——这些不同城市的团伙之间可能有联繫。他们好像在用一个加密的聊天群互相通气。群里有一个人被称为先生。我们还没查到这个人是谁。“
叶尘看著这两条消息，把手机放在了胸口上。
橘猫趴在他脚边，尾巴在黑暗中一晃一晃的。
两千七百个觉醒者。有人在组织他们。不是协会的人。是一个叫“先生“的人。
目的不明。
叶尘闭上眼睛。
不关他的事。叶天行能处理。
但如果那个“先生“处理不了——
那到时候再说。
六月底的天热得不像话。柏油路面晒得发软，站在太阳底下三分钟就能出一身汗。
叶尘从一家麻辣烫店取了餐，骑著电动车往城南赶。保温箱里的汤水在晃荡，他骑快了怕洒，骑慢了怕超时。
手机导航播著语音提示。
“前方两百米右转。“
叶尘右转。
“到达目的地附近。“
他停下车，拎著餐盒下来，看了一眼门牌號。
城南翠湖小区。七栋。
这个小区他来过。上次那个火属性觉醒失控的就在这。十二楼那户已经搬走了——整层都被烧得不像样，物业贴了维修通知，到现在还没修好。
今天这单是送到三楼。叶尘上楼敲门，开门的是个大妈，接了餐说了声谢谢，关门了。
普通的一单。
他下楼的时候，在二楼楼梯拐角看到了一个人。
灰色连帽衫。
沈无音蹲在楼梯拐角的窗台前面，手里拿著一把钥匙，正在跟面前的防盗门较劲。
“你搬这里了？“叶尘站在楼梯上往下看。
沈无音抬起头，表情淡淡的：“上周租的。“
“翠湖小区？“叶尘有点意外，“这地方离老街挺远的。“
“便宜。“沈无音说，“一个月八百。“
她继续跟锁较劲。钥匙插进去了但拧不动。她的力气不大——虽然她的身体存在了三千年，但体能跟普通女性没区別。
叶尘走下来，接过钥匙，往上提了一下门把手同时拧。咔嗒一声，开了。
“这种老锁得提著拧。“
“嗯。“沈无音接回钥匙，推门进去了。
叶尘往里瞥了一眼。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几乎什么家具都没有。客厅里放著一张摺叠床，一个塑料凳子，地上摆著几瓶矿泉水和一袋切片麵包。
比他住仓库的时候还简陋。
“你就这么住著？“
“够了。“沈无音在塑料凳子上坐下，“三千年我都是在山洞里过的。有顶有墙有门，已经很好了。“
叶尘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
这个女人——封印加固之后，她的状態比之前好了一些。脸色没那么苍白了，嘴唇有了点血色。但还是那副存在感极低的样子。站在人群里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她。
“你打算一直待在这里？“叶尘问。
“封印虽然稳了，但我还是要守著。“沈无音说，“万一有变化。“
“你守了三千年了。“
“那就继续守。“
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叶尘看了她两秒。
“你吃过饭了吗？“
沈无音看了一眼地上的麵包袋。还剩三片。
“吃了。“
“麵包不算饭。“叶尘说，“我下一单送完回老街吃午饭。你要不要一起？周芸姐今天做红烧肉。“
沈无音看著他，像是不太理解他为什么邀请自己吃饭。
“你帮了忙。“叶尘说，“吃个饭不过分吧。“
沈无音想了想。
“好。“
——
中午。老街。
周芸的红烧肉端上桌的时候，桌边坐了不少人。
叶尘、林婉清、林小北、林建国、沈无音。周芸和小月月在旁边吃著自己的份。
橘猫蹲在桌子底下等著捡漏。
沈无音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著一碗米饭。她看著那碗红烧肉，没有动筷子。
“吃啊。“周芸笑著给她夹了一块，“客气什么。“
“谢谢。“沈无音夹起那块肉看了看，放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变化。
不是惊喜。是困惑。
“你是不是……三千年没吃过猪肉了？“林小北在对面瞪大了眼。
沈无音摇头：“我不需要进食。封印供给我存活所需的一切。“
“那你现在吃的是——“
“第一次。“沈无音说，“第一次吃这个。“
桌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林小北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她碗里：“那你得多尝尝別的。这个是炒时蔬，这个是番茄蛋汤——“
“你別一下子给人塞那么多。“叶尘敲了一下他的筷子。
“没事。“沈无音说。她低头看著碗里被堆起来的菜，又夹了一块红烧肉。
这次她嚼得慢了一些。
“好吃吗？“小月月探过头来问。
沈无音认真想了想。
“甜的。“她说，“为什么肉是甜的？“
“那是糖色。“周芸笑了，“红烧肉得放糖。“
“哦。“
沈无音点了点头，继续吃。吃得很慢，但把碗里的东西都吃乾净了。
叶尘注意到她吃完之后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跟之前不太一样了。之前是空的。现在那个空里面好像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很小的一点。但有了。
——
吃完饭，叶尘下午继续出去跑单。
骑到半路的时候叶天行打电话来了。
“师兄，有个情况跟你匯报一下。“
“说。“
“封印加固之后，全国新觉醒的人数降下来了。最近一周每天只有两三个。但是之前那批已经觉醒的人——总共有两千七百多个——他们的管理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有一部分人不愿意被协会管。“叶天行说，“他们觉得自己有了力量，不需要被任何组织约束。最近在几个城市出现了一些小团体。大部分只是聚在一起练功交流，没有恶意。但有几个——“
“有几个在搞事。“
“对。“叶天行的语气沉了一下，“昨天晚上，南城有一个三人小团伙用能力抢了一家金店。速度型加力量型加一个能隱身的。进去到出来不到一分钟。监控只拍到一团模糊的影子。“
“抓到了吗？“
“还没有。那个隱身的很难追踪。我们的人到了现场什么痕跡都没找到。“
叶尘骑著车等红灯。
“你要我帮忙？“
“不用不用。“叶天行赶紧说，“这种事我们自己处理就行，不用麻烦师兄。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最近可能会有更多这种事。毕竟两千多个新觉醒的人，总有几个想用力量谋私利的。“
“嗯。“叶尘想了想，“你那边人手够吗？“
“够的。这两个月我们招了不少新人。而且觉醒者里面也有愿意加入协会的。“
“行。那你处理。搞不定了再找我。“
“好。谢谢师兄。“
掛了电话。
叶尘继续送外卖。
两千七百多个觉醒者。分散在全国各地。有好有坏。有守规矩的也有不守规矩的。这是正常的。给一群普通人突然塞一份超自然力量，不可能人人都当好人。
但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叶天行能处理就让他处理。
叶尘只管自己的外卖。
——
傍晚收工。
叶尘回到老街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画面。
便利店门口。橘猫趴在台阶上。沈无音坐在台阶旁边的石墩上。
她手里拿著手机——一个很旧的老款智能机，屏幕还有裂痕——在笨拙地划来划去。
橘猫竟然没有躲开她。甚至趴得离她挺近的。
要知道这只猫平时对陌生人是很警觉的。周芸养了这么久它才勉强让人摸肚皮。但沈无音——大概是因为她身上完全没有气息——橘猫把她当成了一块不会动的石头。
“你还没回去？“叶尘停好车走过来。
“在学这个。“沈无音举了举手机，“你们现在用这种东西联络。我得学会。“
“谁教你的？“
“周芸。“沈无音说，“她教了我怎么打电话和发消息。但其他的我看不太懂。“
叶尘瞥了一眼她的屏幕。她打开了一个外卖软体，正在茫然地看著上面的菜单页面。
“你想点外卖？“
“我看你每天送这个。想了解一下。“沈无音抬头看著他，认真地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赚钱。“
“你是仙帝。“
“仙帝也得吃饭。“
沈无音看著他，像是在试图理解一个很复杂的逻辑。
“三千年前的修行者不需要钱。“她说，“他们在山里修炼，餐风饮露。“
“那是三千年前。“叶尘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摸了一把橘猫，“现在这叫人间烟火。你得试试。“
沈无音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菜品图片。
“人间烟火。“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
橘猫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肚皮对著天。
老街的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洒在三个人——两个人一只猫——身上。
——
当天晚上。
叶尘躺在床上刷手机的时候，收到了叶天行发来的一条新消息。
“师兄，补充一个情况。南城那个金店抢劫案我们在追查。但今天下午又发生了一起。不是同一伙人。是另一个城市的另一个团伙。手法类似——用能力犯案，速度极快，几乎不留痕跡。“
叶尘看完了，没有回覆。
紧接著第二条消息来了。
“还有一件事。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发现——这些不同城市的团伙之间可能有联繫。他们好像在用一个加密的聊天群互相通气。群里有一个人被称为先生。我们还没查到这个人是谁。“
叶尘看著这两条消息，把手机放在了胸口上。
橘猫趴在他脚边，尾巴在黑暗中一晃一晃的。
两千七百个觉醒者。有人在组织他们。不是协会的人。是一个叫“先生“的人。
目的不明。
叶尘闭上眼睛。
不关他的事。叶天行能处理。
但如果那个“先生“处理不了——
那到时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