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让怪物来对付怪物
  第97章 让怪物来对付怪物
  曼哈顿下城,一栋在建大楼五楼。
  极道帮老大信,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在原地来回渡步。
  只手帮老大高夫人双手握著拐杖,坐在一把从楼下工棚里搬上来的旧木椅上,目光平稳地看著前方那片还没装上玻璃的窗洞。
  俄罗斯帮头目靠在墙边抽雪茄,烟雾被穿堂风撕成碎条。
  爱尔兰帮头目站在最外侧,双手抱胸,脸上的焦躁已经压了好一阵子,终於憋不住开□。
  旁边还有个头髮花白的西装男子正小声说著什么。
  “那傢伙到底什么时候才来?”
  话音刚落下,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穿著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上来。
  他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站定之后先朝在场所有人微微欠身,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歉意。
  “那位先生今天有些事情,不能亲自到现场,由我代为传达。”
  “法克。”爱尔兰帮头目立刻骂出声,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指著来人。
  “金並那傢伙是看不起我们吗?派你过来。”
  “你什么身份,什么地位,配和我们坐在一张桌子上谈?”
  联合投资公司的韦斯利转过头,目光落在爱尔兰头目脸上。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嘴唇还保持著刚才道歉时的弧度,但眼睛里的温度一瞬间降到了冰点以下。
  “在这里,不能提他的名字。”
  爱尔兰头目被那双眼睛钉在原地,后背窜起一股凉气,从尾椎骨一路爬上后脑勺。
  他张了张嘴,咬紧后槽牙,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如今的纽约爱尔兰帮已经今非昔比。
  地狱厨房的地盘丟了,基纳酒吧被烧成空壳。
  內斯比特死了之后连个能服眾的新话事人都推不出来。
  他在四大帮派的会桌上还能占一个位置,靠的是祖上留下的名號,而不是手里还剩多少条枪。
  这就是他如此焦躁的原因。
  那个头髮全白,戴著眼镜的西装老头连忙从旁边走过来。
  他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和事佬笑容,双手在空中往下压了压。
  “大家都是自己人,消消气,消消气,谈事情更重要,谈事情。”
  这老头是联合投资公司和在场各大帮派的会计师。
  毒品、军火、保护费、走私货赚到的黑钱,都从他手里过一遍,再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乾净的帐面利润。
  他在这个圈子里的分量不算轻。
  韦斯利朝他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扫过在场所有人。
  他的视线在经过高夫人的时候停住了。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那位坐在旧木椅上始终没有开口的老太太,恭敬地鞠了一躬。
  “向您问好,高夫人。”
  高夫人抬起眼皮,朝他微微頷首,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
  但已经是今天在场所有人里,她给出的最高礼节。
  “直接谈正事吧。”她说完,目光转向还在一旁踱步的信。
  信对上高夫人的视线,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脸上的烦躁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逐渐沉下去。
  他转过身,面朝韦斯利。
  “把我们全部召集过来,应该已经有办法了吧。”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风从没有玻璃的窗洞里灌进来,穿过裸露的钢筋和水泥柱,发出鸣鸣的低响。
  韦斯利等了片刻,才开口。
  “地狱之剑那帮怪物,在场的各位想必都已经亲自领教过了。
  没有人接话。
  俄罗斯帮头目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盯著菸头上那一点明灭的红光。
  信把双手重新插回裤兜,指关节在布料下面攥紧又鬆开。
  “无限开火权————”
  “仅仅三天,在座各位手底下都折了不少人。”
  “最麻烦的不是死几个人,人死了可以再招,街上的穷鬼永远招不完。”
  “麻烦的是,解决他们本身就很困难。”
  韦斯利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做季度业绩匯报。
  但这种语气反而让在场的人更加沉默。
  地狱之剑小队成立仅仅三天,曼哈顿的上城区、中城区、下城区被从头到尾型了一遍。
  三辆黑色悍马suv在各自的巡逻区域里来回碾,不换班,不休息,车上的队员连加油站都不进。
  没人知道他们的油箱为什么永远不空。
  以前警察遇见抢劫的,先掏泰瑟枪。
  只要嫌犯不用枪械反击,大概率能活著。
  街头贩毒的小混混也一样,最多挨两电击枪,进去蹲几个月又出来继续卖。
  现在不一样了。
  地狱之剑的队员抬手就先朝大腿开一枪,实弹,不打商量。
  腿被打断了还想继续反抗,下一发子弹直接找眉心。
  没有警告,没有泰瑟枪。
  短短七十二小时,死在这支小队枪口下的罪犯超过了二十个。
  二十条人命,放在李恩和弗兰克那种一人灭一帮的战绩面前,数字上確实不算什么。
  但性质完全不同。
  李恩和弗兰克动手是在黑帮的老巢和港口仓库里,没有旁观者,没有手机录像。
  第二天只剩下一地尸体和一份措辞模糊的警方通报。
  地狱之剑是在大白天,在闹市区的人行道上,在围观群眾举起的手机镜头前面,一枪一枪打出来的。
  舆论因此撕成了对立的两个阵营。
  一部分人认为地狱之剑做得没毛病。
  对付罪犯就该下重手,警察手里捏著权限却不敢开枪,那要警察干什么?
  另一部分人则抓住“未经审判直接处决”这条红线不放。
  在社交媒体和电视访谈里反覆质问,谁给了他们法官的权力?
  凭什么在人行道上就能判一个人死刑?
  两派的人数不相上下,从早吵到晚。
  报纸的社论版每天换一个立场,电视台的辩论节目收视率连著破了三周的纪录。
  但莫里斯市长的民调支持率,却因为这股撕裂的舆论一路往上。
  他当初亲手批准地狱之剑成立的那份文件,现在成了他最硬的政绩牌。
  连任已经不是悬念,板上钉钉的事。
  所以想靠舆论把这支小队拿下来,根本走不通。
  至於组织人手打埋伏————他们已经试过了。
  结果就是埋伏的人被全部击毙,清一色眉心中弹。
  地狱之剑小队的成员连擦伤都没留下一个。
  双方的身体素质、反应速度、战术配合,差距不是靠人数能填平的。
  那些队员移动时的速度和变向的敏捷程度,已经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水平。
  韦斯利吸了一口气,把眼镜往鼻樑上推了推,语气平静地给出了结论。
  “那些傢伙都是怪物,对付怪物,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怪物。”
  “什么意思?”会计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向韦斯利,“什么时候我们公司里也有怪物了?”
  俄罗斯帮头目把雪茄从右手换到左手,磕掉菸灰,沉声开口:“主动把怪物引进来,不是明智的选择。”
  会计又立刻转向俄罗斯帮头目,脖子扭得比刚才还快:“你知道他说的怪物是什么?”
  高夫人这时候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十分清晰地落在所有人耳中。
  “如果让那些东西进来扎下根,想再清除,就没那么容易了。
  会计双手一摊,转向高夫人,声音拔高了几度:“怎么连你也知道?我不是公司的一员吗?”
  “你们全都知道,就我不知道————你们嘴里说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韦斯利伸手抬了抬眼镜,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重新弯起来,语气温和地安抚著。
  “你负责財务方面的事,这些不需要你知道。”
  “行。”会计把双手往胸前一抱,直接退到旁边一根水泥柱下站著,摆出一副我不参与的架势。
  极道头目信开口了:“那些怪物,能对付地狱之剑吗?最近因为他们的存在,我们在曼哈顿的业务缩水得太厉害了。”
  “护送的货物出不了港,街头零售的终端被他们一个一个拔掉。”
  “拿下的楼盘连强制拆迁都做不到。”
  “再这么下去,不用等他们来打,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至少也能给他们製造相当大的麻烦,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没法整天盯著我们的业务线不放。”韦斯利说完,把目光从信身上移开,依次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是我们目前能拿到的最优解。”
  信皱起眉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向高夫人。
  高夫人握著拐杖,和他对视了两秒,下巴往下轻轻压了压。
  信把视线收回来,重新面朝韦斯利,点了下头。
  韦斯利见到两位已经表態,便转向俄罗斯帮头目和爱尔兰帮头目。
  俄罗斯帮头目没说话,把雪茄重新叼进嘴里,火光在菸头处猛地亮了一下。
  那就是同意了。
  爱尔兰帮头目站在最外侧,双手抱胸,脸上的焦躁底下还藏著另一层东西。
  他和会计一样,完全不知道眼前这帮人在说什么。
  前任老大內斯比特死得太突然,很多事情根本没来得及交接。
  所谓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这会儿要是开口问,就等於当眾承认爱尔兰帮,已经拿不到和另外三家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入场券了。
  他把脸绷紧,下巴往下压了压。
  韦斯利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双手轻轻拍了一下。
  “那就这么定了,引那些怪物过来的前期资源,由我们平摊。”
  “在座各位的所有业务,从今天起暂时收缩,直到地狱之剑的注意力被完全转移到他们身上,我们再重新恢復运营。”
  “时间不会太长,两边都是怪物,让它们自己撕。”
  与此同时,另一间喧闹的酒吧里,五顏六色的灯光在舞池上方疯狂旋转,低音炮的震动沿著地板传上来。
  一群男男女女在舞池中央扭动著身体,汗味、酒精味和香水味搅在一起,被震耳欲聋的音乐搅成一片黏稠的雾。
  二楼包房,一个年轻人瘫在沙发里。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他隨手掛断手里的电话,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丟,屏幕还在亮著,上面显示的通话记录刚刚被切断。
  ——
  他站起来,走到栏杆旁边,双手撑住铁质扶手,低头看下去。
  舞池里那些扭动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瞳孔里,被那两团暗红色的光染上了一层不正常的顏色。
  他的嘴角往两边扯开,露出一个笑容。
  然后他举起右手,朝著dj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dj看见了,他按下调音台上的一个按钮。
  天花板上的喷淋水管突然同时炸裂。
  红色的液体从管口喷涌而出,並不是细密的灭火水雾。
  这些都是货真价实,带著铁锈味和黏稠触感的血。
  鲜血浇灌在那些正在扭动身体的男男女女身上。
  顺著他们的头髮往下淌,沿著脸颊流过锁骨,浸透了他们身上那几片本来就遮不住什么的布料。
  舞池里没有人尖叫,没有人逃跑,甚至没有人停下扭动的动作。
  他们仰起头,张开嘴,让那些红色的液体灌进喉咙。
  有的人伸出舌头舔著身边同伴脸上的血痕。
  一轮泼洒结束,音乐骤然停下。
  二楼的年轻人张开双臂,十指朝上,像是在迎接某种只属於他的时刻。
  他朝下方的男男女女大声宣布:“我们不必继续窝在这种地方了。”
  “跟隨我,迪肯·弗罗斯特,前往纽约。”
  “那里的血,更新鲜。”
  他猛地张开嘴,露出四颗尖利的犬齿,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
  下方舞池中,所有人同时仰起头,张开了嘴。
  数百双眼睛里反射著同一片暗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