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暗庭有规矩,我没有
  三十把制式弩抬向二楼窗口,窗內灯还亮著,韩老太君刚醒不久,韩若瑶和几个佣人都挤在门边,退路被外廊的人挡住。
  弦机扣紧的响动从前院传上来,秦照跨到叶尘身侧,手按在刀柄上,脸色沉得发青。
  “叶先生,不能先动。”
  他扫过黑煞卫后方那几张熟脸,话说得又快又硬。
  “黑煞卫里混了七个韩家外聘护卫,还有几个远房亲戚,暗庭规矩在这儿,先开杀戒会被定成挑起韩家內斗。”
  叶尘没接话,视线落在前院那名领头人脖颈处,那道旧疤从衣领下露出半截。
  秦照往前挡了半步,低声补了一句:“他们拿韩家自己人当盾,暗庭出手会落口实,顾景衡等的就是这个。”
  黑煞领头人听见这话,抬手递了个眼色。
  两名黑甲从廊下衝出,一人拖著发抖的女佣,一人拽著年老园丁,园丁膝盖擦过石砖,血顺著裤管往下淌。
  “韩大小姐。”
  领头人用刀背拍了拍园丁的脸,语调拖得发冷。
  “暗庭有规矩,救不了你的人。”
  他把刀尖转向韩若溪怀里的旧衣和婚书。
  “东西交出来,他们活。”
  韩若溪抱紧旧衣,布上干硬的血痕硌进掌心,她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女佣,又看了眼园丁膝下的血,踩著石阶边缘往前站了一步。
  “韩家不交人,也不交证物。”
  她嗓子发紧,字却咬得清楚。
  內院门后,韩二叔探出头,脸色白得发虚。
  “叶先生,要不先给他们?人命要紧,顾家要的是东西,又不是非得……”
  二楼窗口传来老太君急促的咳声,她撑著床沿,隔著窗骂下来:“混帐,韩家的命,不靠跪顾家换。”
  韩二叔缩回门后,后半句再也没敢说。
  黑煞领头人等了两息,手掌往下一落。
  “放箭。”
  三十道弦声同时响起,弩箭冲向二楼那扇亮窗,窗纸后还能看见老太君扶床的影子。
  韩若溪呼吸一乱,脚已经迈向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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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照拔刀半跪,刀锋斜举,准备用人和刀去挡第一轮箭雨。
  叶尘抬手,掌心朝外,挡向那片箭影。
  前院所有声响被这一掌截住。
  十余支弩箭停在窗前三尺,箭尾还在抖,箭头却再难往前进半寸。
  下一息,箭身从中裂开,木屑和铁片落满廊檐,也落到女佣发间。
  秦照举刀的手停在头顶,胸口那口气过了半晌才吐出来。
  方启明端著药碗从內院跑出,看见满院木屑,手上一松,药碗摔在石砖上,药汁溅湿鞋面。
  黑煞卫握著空弩,望著完好的窗,有人往后退了半步,被身后同伴顶住,两人对视后都没出声。
  领头人收回手,长刀横在身前,內劲从脚下散开,地上的碎叶和木屑被推向两侧。
  “內劲外放。”
  他咬著这几个字,隨后逼出笑声。
  “救得了一扇窗,你救得了整个韩家?”
  叶尘收回手,只看著他。
  “你话太多。”
  领头人脸皮抽动,换了握刀姿势,刀口斜指叶尘胸口。
  “顾少带了三十名黑煞,外面还有韩家暗桩,院里院外七十几个点,你接得住箭,接得住所有人一起动手?”
  秦照横刀挡在身前,通讯器终於亮了一下。
  “叶先生,我联繫上了,暗庭八分钟后到。”
  八分钟。
  韩若溪抱著旧衣站在廊下,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咬了一遍。
  八分钟够黑煞卫换三轮弩,够他们把前院那些佣人和宾客全拖出来。
  女佣哭出声,园丁咬牙忍著,膝盖下的血已经洇开。
  领头人往前跨了一步,横刀指向韩若溪怀里。
  “韩大小姐,你跟叶尘认识不到一天,值得替他搭上韩家所有人?”
  韩若溪垂眸看了眼旧衣领口那个叶字,血跡沉在布里,三年都没褪。
  她抬头开口:“你们进韩家杀人,跟我认不认识叶尘没关係。”
  领头人笑了声,回头看向身后的黑煞卫。
  “第二轮,打楼上,这回別偏。”
  弩手重新装箭,弦机被拉满,有人的手已经开始抖。
  秦照牙关咬紧,低声道:“叶先生,暗庭规矩……”
  “暗庭有规矩。”
  叶尘打断他,抬脚下了台阶。
  “我没有。”
  第一步落在青砖上,砖面从中裂开,裂痕向前衝去。
  第二步落下,裂痕穿过院中石砖,碎石弹起,两侧黑煞卫本能让出半尺。
  第三步落地,裂痕越过跪地的女佣和园丁,停在黑煞领头人靴尖前半寸。
  领头人低头,看到裂缝还在向下延,碎石滚落后久久没有回音。
  他握刀的手开始发抖,刀尖一点点垂下。
  再抬头时,叶尘已经站在他三步之內。
  院中没人动。
  弩手握著上好弦的弩,手肘却抬不起来。
  领头人退了半步,靴底踩过裂缝,被碎石扎得脚下一歪。
  “你要动我,韩家上下……”
  “我听你说了许久。”
  叶尘开口,语气稳得让人后背生寒。
  “你说暗庭有规矩。”
  领头人退了一步。
  “你说顾景衡要活口。”
  领头人又退一步。
  “你说我救不了整个韩家。”
  叶尘站定,盯著他脖颈那道疤。
  “现在我问你一句,三年前,是不是你们的人,把我师父堵在药堂地下室里?”
  领头人脖颈绷紧,嘴张了张,却没吐出字。
  叶尘的视线落在那道旧疤上。
  “九转回阳针留的针痕,扎偏了才会留下这种印子。”
  领头人抬手捂住脖颈,神色乱了一拍。
  叶尘又往前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不足一尺。
  “那晚在场的,今晚都在这里了?”
  领头人的手臂抖得更厉害,长刀脱手掉在石砖上,咣当一声传遍前院。
  院中弩手怔住,有人转头去看那把刀,抬起的弩口也跟著垂下去。
  韩若溪站在廊下,抱紧旧衣,胸口堵得发疼。
  她终於明白,叶尘今晚打穿顾家药堂,又赶回韩家,不全是为了青玄令和血契备案。
  他在找三年前的人。
  秦照握刀站在台阶上,后颈发麻。
  他进暗庭多年,见过內劲高手,也见过以寡敌眾的场面,却没见过有人只靠几句审问,就能逼退三十名持弩黑煞。
  领头人弯腰去捡刀,手刚碰到刀柄,叶尘的脚已经踩了上去。
  刀被压在青砖上,动不了半分。
  “带我去见顾景衡。”
  领头人仰头看他,喉结滚动。
  “你想见顾少?”
  “他不是说叶尘不能活著离开省城?”
  叶尘移开脚,弯腰捡起长刀,把刀柄递迴去。
  “去告诉他,我在韩家等他来收。”
  领头人攥住刀柄,半天没敢起身。
  身后的黑煞卫互相看著,没人再抬弩,也没人敢去碰跪地的女佣和园丁。
  女佣悄悄抬头,只看见叶尘背对著自己,把刀还给那个刚才要杀人的黑煞头领。
  她不懂这里面的帐,只看见满院杀手的肩膀,一个接一个垂了下去。
  就在这时,韩若溪怀里的旧衣滑开一角,领口那个叶字旁,缝线被血痂撑裂,半片薄薄的血玉从里面掉出,落在她掌心。
  玉片入手发热。
  领头人看到那半片血玉,脸色当场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