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小人告密
  吏部衙署內,顾临踱来踱去,摇头嘆气。
  “这个宗泽,怎么说走就走了,还真是时候。万一官家再问起,老夫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侍郎且宽心。”有小吏安慰道:“咱已派了许多行事机灵的人加急去追,且持著朝廷文书,沿途谁敢阻拦,顺著汴河打听,想必几日就能追上。”
  “哎,这样最好。”顾临再嘆道:“他若是沿水路回义乌还好,就怕他走著走著,去了其他地方,那就麻烦了。”
  ......
  寿康殿深处的小屋子里,高滔滔端坐著,面前跪著一人,是陈衍。
  陈衍前几日被苏颂当殿斥责,失了面子后,似乎收敛了一些,近几天並不像前日里那么频繁的向高滔滔匯报赵煦的情况。
  他依然忙碌,依然是高滔滔所倚重、炙手可热的大宦官。
  平日里百官的奏章经银台司周转入內廷后,便是陈衍负责了。他手底下有一个叫张士良的宦官负责把奏章整理归类,他再呈送给高滔滔。
  张士良亦是高滔滔的心腹宦官之一,但要次於梁惟简、陈衍许多。他並无权看奏章里的內容,是陈衍的小弟。
  而陈衍就有权查看中枢文书,並向大臣们传递高滔滔的旨意。
  高滔滔所倚重的心腹宦官中,张茂则是少问世事的定海神针。冯宗道既传旨,也时常作为內廷重量级大宦官领一些礼仪性的重大差遣。
  陈衍盯著赵煦,更负责中枢文书在內廷的周转批覆。梁惟简整日贴身服侍高滔滔,看似什么其他差遣都不领,但一旦开口,內廷无人不从,外廷的宰执大臣们也要卖个面子。
  “说吧,这屋里就你我。”高滔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她倒要看看陈衍秘密求见,暗示只能见她一个人,到底会匯报什么事。
  多半和天子有关。
  “稟娘娘。”陈衍小心道:“奴近日发现一件蹊蹺事。”
  “怎么个蹊蹺。”
  “奴听闻前几日皇城司几名好手前去汴河赏春,竟然翻船,四人皆身死。”
  “宫里还有两个黄门深夜出宫在瓦子吃酒,一醉不起,梦中没了。”
  陈衍低著脑袋轻声说完,又小心翼翼抬起脑袋看著高滔滔,观察她的表情。
  他看到的是一张平静如水的脸。
  “我当什么事呢。”高滔滔不以为然,“意外死了几个奴才而已,打发人安抚家眷,给些钱財便是。”
  “奴以为这些人死状蹊蹺,事涉內廷之人,不可草草了之。”陈衍又壮著胆子说道。
  “嗯?你觉得不是意外?是被人杀的?那你说是谁杀的?”高滔滔眯起眼睛。
  “奴没这个意思。”
  “那便是了,若有蹊蹺,大理寺也好,开封府也罢,都可参详。”高滔滔不耐烦道:“这些事张茂则会处理,他看著办便是。”
  “还有什么事吗?”
  陈衍深吸一口气,重重叩头,“娘娘圣明,奴再无事。”
  高滔滔又抿了口茶,“忙你的去吧,你且记住,再有吾不想看的札子,就不必拿来给吾看了,留中不发。”
  她指的是弹劾一眾宰执不该支持天子重新择后、諫言天子应娶孟氏、諫言她收回重新立后詔书之类的奏疏。
  亦有支持宰执、赵煦和高滔滔的。
  关於这几件事,连日来上的札子数不胜数,起初高滔滔还看几眼,到了后面也烦了,便再也不看了。
  “喏。”
  陈衍应了声,便起身退出了屋子。
  他走后不多时,梁惟简从高滔滔身后的屏风轻步走出。
  “惟简。”高滔滔问道:“你觉得陈衍什么意思?”
  梁惟简心里破口大骂陈衍。
  好个阴险小人!
  陈衍话里有话,几乎明著指几名內侍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为之。
  那么是谁呢,不是张茂则就是官家。
  以梁惟简对陈衍的了解,认为陈衍多半说的是张茂则。
  赵煦的手怎么都伸不进皇城司。
  看来,宫里的事到底不能完全瞒住陈衍。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这几年来,陈衍在宫里到底把手伸的多长?
  饶是梁惟简被陈衍一口一个恩公叫了数年,梁惟简也觉得陈衍心机太深,小人行径。
  想挤掉张茂则上位?
  陈衍啊陈衍,你太聪明,也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背著咱家在娘娘面前中伤张都知?你把娘娘对咱家的信任也想的太少了些。
  咱家陪了娘娘二十多年,岂是你一个小人能比?
  今日你敢中伤德高望重的张都知,明日就敢誹谤咱家。
  这几年,宫里宫外都敬你、惧你、怕你,你的尾巴翘的太高了。
  这一刻起,梁惟简对陈衍充满了戒心。
  但他並不能就此劝高滔滔远离陈衍,不再重用他。
  陈衍当下领著掌禁中密奏、传宣御笔、管控宫禁出入、收发三省密疏、出纳御宝等差遣,一直做的很好,深得高滔滔心意。
  以至於许多人都说陈衍才是內廷实权第一宦官。
  梁惟简深知陈衍无论为人如何,有一件事毋庸置疑,那就是陈衍绝对忠於高滔滔,也只能忠於高滔滔。
  那么陈衍即便再囂张跋扈,也不是事了。
  心里想了很多,梁惟简缓缓说道:“奴以为陈衍应是体恤宫里这些当差的可怜人,兴许是想娘娘开金口多给几人家里人一些賻金。”
  宋廷仁义。宫里內侍去世后,往往要给些家里人一些丧葬费。
  “呵呵呵。”高滔滔难得笑了起来,“这么说来,陈衍是厚道人,学会养望了。”
  “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
  “娘娘所言极是。”梁惟简也跟著笑,“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
  “刮目相看。”高滔滔琢磨著,忽然想起了赵煦的脸。
  似乎官家才真的让人刮目相看。
  “那些札子虽烦。”她收起笑容,“但有一点说的对,立后之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尚宫局呈上来的数十家名册,我都不满意,更別说让官家参详。”
  “还得再找。”
  梁惟简忙安慰道:“娘娘,奴觉得越是迫切越是急不得,有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说这些话,倒像个读书人。”高滔滔笑著点头,又嘆道:“一年之计在於春。”
  “暮春了,老身竟没踏出宫几次。”
  “小的失职。”梁惟简忙说道:“娘娘该去大相国寺上香了,容奴挑个好日子。”
  “上香?”高滔滔道:“再说吧。”
  她没心情。
  於是,梁惟简不接话了,屋里一时安静。
  高滔滔默默再端起茶盏慢慢抿著。
  忽然间,梁惟简轻声道:“娘娘,是否再考虑考虑狄青孙女?”
  “娘娘可让吕相公再和王签书说和说和。”
  .....
  ps,高真的很喜欢狄青孙女,歷史上元佑七年3月,几乎定下孟氏为后,高还不死心,让吕大防问王岩叟能不能改为狄青孙女,王岩叟一口回绝。后面狄青孙女被嫁给高的另一个孙子,晋康郡王赵孝騫,赵孝騫是高滔滔最喜欢的儿子——吴荣王赵顥(高滔滔次子)的第三子。可见高多么喜欢狄青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