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踏马来找茬是吧
  王猛的动作比陈默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中午,城西那家被龙兴社盘下来的麵馆,生意正值高峰。
  店里重新粉刷过,桌椅擦得鋥亮,后厨里,那个被提拔起来的小马哥正甩著一头黄毛,顛著大勺,汗珠子顺著额角往下淌。
  门口的风铃响了。
  五个穿著花衬衫、踩著人字拖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那人三十岁上下,皮肤黝?,眼神跟刀子似的,左边眉骨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他一进门,就自顾自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剩下四个人往他身后一站,堵住了半个过道。
  原本嘈杂的麵馆,声音小了下去。
  一个耳朵上打了七八个耳钉的服务员小弟,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职业假笑,拿著菜单凑了过去。这是小马哥培训过的,客人就是上帝,哪怕他长得像阎王。
  “几位哥,吃点什么?”
  眉骨带疤的男人没看菜单,只是用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划了一道,然后把手指举到服务员面前。
  “你们这卫生,不怎么样啊。”
  服务员的脸僵了一下,但还是陪著笑:“哥,不好意思,人多,马上给您擦。”
  “不用了。”带疤的男人摆摆手,声音懒洋洋的,“就来五碗招牌面,要快。”
  五碗面很快就端了上来。
  带疤男拿起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忽然停住了,用筷子尖从麵汤里夹起了一只死苍蝇。
  “老板呢?”他把那只苍蝇扔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整个麵馆的人都听见了。
  小马哥正炒著料,听到动静,把勺子往锅里一扔,擦著手就从后厨出来了。他现在是“马经理”,是少当家看得起的人,场子是他罩的。
  “怎么了哥?”小马看到那只苍蝇,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来找茬的了。
  “你说怎么了?”带疤男,也就是王猛手下的打手阿刀,指著桌上的苍蝇,“老子花钱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吃这个的。”
  “哥,这不可能。”小马虽然心里发怵,但腰杆还是挺直了,“我们后厨纱窗都封死了,不可能有苍蝇飞进去。”
  “你的意思是老子自己带来的?”阿刀乐了,他身后的四个小弟也跟著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戏謔。
  食客们一看这架势,哪还敢多待,纷纷起身结帐,不到一分钟,店里就跑空了。
  小马看著阿刀,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孟大状的培训课內容。寻衅滋事罪,是指在公共场所无事生非,起鬨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
  “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小马压低了声音,“您想怎么样,划个道出来。”
  “不怎么样。”阿刀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后的椅子,“砸了你这破店,让你老板滚过来跟我说话。”
  小马脸色一白。他知道,今天这事善了不了。但他还是抱著最后一丝希望,指了指墙角天花板上那个不起眼的半球体。
  “哥,我提醒您一句,我们店里……装了监控,二十四小时录像的。”
  这本来是陈默为了防止员工私吞营业款装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阿刀听到“监控”两个字,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监控?你他妈跟老子讲监控?”
  他笑声一收,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刀快,还是你那破玩意儿快!”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尺长的西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著寒光,对著小马的脸就劈了过去!
  小马嚇得魂飞魄散,腿都软了,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只听“砰”的一声脆响!
  一个绿色的啤酒瓶,像是被投石机发射出来一样,旋转著从二楼楼梯口飞了下来,不偏不倚,正中阿刀的后脑勺。
  酒瓶子碎了。
  玻璃碴子和啤酒沫混著血,糊了阿刀一头一脸。
  阿刀那往前劈的刀,在半空中顿住了。他晃了两下,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小马睁开眼,就看到阿刀躺在地上,脑袋上开了个口子,正汩汩地往外冒血。
  楼梯口,李虎拎著半截碎酒瓶,面无表情地走了下来。
  他身后,是嗷嗷叫著往下冲的李天齐,以及十几个手里拎著“安保器材”的龙兴社精锐。
  “他妈的!敢在咱们公司的地盘上动刀!兄弟们,给我办了他!”李天齐吼得比谁都大声。
  阿刀带来的那四个小弟全看傻了。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老大怎么就倒了,黑压压的人群已经从楼梯上、从后厨里、从二楼的窗户直接翻了下来,瞬间就把他们四个给围在了中间。
  王大力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按住一个想跑的小弟的脑袋,往桌上一磕。
  “咚”的一声闷响。
  “跑?孟大状说了,你这叫畏罪潜逃!”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四个小混混被放倒在地,手里的刀子也被缴了。
  李虎走到昏迷的阿刀身边,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站起身,对小马说:“没死。”
  小马腿肚子还在抖,但脸上已经挤出了无比諂媚的笑容,他哈著腰,指了指楼上。
  “虎哥,天齐哥,楼上……楼上雅间空著,乾净。”
  “拖上去。”李虎言简意賅。
  两个小弟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阿刀就往二楼拖。剩下四个也被一併押了上去。
  二楼的包间里。
  一盆冷水把阿刀浇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和四个手下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著抹布。
  李虎就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著一把刚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摺叠刀。李天齐则拿著个本子和笔,蹲在一旁,像个准备记录口供的书记员。
  “说说吧,谁派你来的。”李虎的声音很平淡。
  阿刀吐掉嘴里的抹布,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梗著脖子骂道:“我艹你……”
  他话没说完,旁边一个龙兴社小弟抡起包裹著海绵的棒球棍,对著他的大腿外侧就是一棍。
  “嗷!”阿刀惨叫一声,整条腿瞬间麻了,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那个小弟嘴里还振振有词:“注意击打部位!孟大“状”说了,此乃股外侧肌,击打此处可造成暂时性神经传导阻滯,属於轻微伤,不构成刑事责任!”
  另一个小弟也跃跃欲试,对著另一个被绑著的混混的胳膊来了一下。
  “这个是尺神经!打完了半条胳膊都没知觉!想拿笔写字都难!也算轻微伤!”
  “还有这!膝盖后面!膕绳肌!打完了路都走不稳!同样是正当防卫的合理延伸!”
  一时间,包间里惨叫声此起彼伏,还夹杂著龙兴社小弟们兴奋的“学术交流”。
  阿刀彻底懵了。
  他混了十几年,砍过人,也被砍过,审讯逼供的事儿更是家常便饭。可他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每一棍子下去,都疼得钻心,但偏偏又没伤到骨头。
  不到五分钟,阿刀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是猛哥……龙义会的王猛派我们来的!”
  李天齐在本子上一边记一边点头:“姓名,王猛。单位,龙义会。事由,寻衅滋事,指使他人故意伤害……嗯,证据链完整了。”
  李虎站起身,把摺叠刀揣进兜里。
  “报警吧。”
  李天齐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110。
  “餵?派出所吗?对,城西文化路面馆!我们抓到了五个持刀行凶的歹徒!对对对,人我们已经控制住了,证据我们也保留好了,你们快来人吧!我们是……龙兴社公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