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求饶
  赵乾被这一巴掌抽懵了,还没回过神,石帆的拳头就砸过来了。
  一拳打在肩膀上,赵乾“嗷”一嗓子趴下去。
  石帆骑在他身上又补了两拳,打在后背上,力气不小,每一拳都带著恐惧催生出来的狠劲。他不是在打赵乾。他是在自救。
  他得让少当家看到,他在表態。
  打完了,石帆一把按住赵乾的后脑勺,连带自己的脑袋,一起往地上磕。
  “咚。”
  额头撞在泥地上,闷响一声。
  “少当家!”石帆的声音沙哑,额头上沾满了泥,“我弟弟没规矩,衝撞了您,是我管教不严!”
  他又磕了一下。
  “求您看在九爷的份上——咱们算半个自己人——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条命!”
  赵乾的脸被按在泥地里,嘴巴张著,眼泪混著土往外淌。他什么都听不懂了,只知道疼,只知道怕。
  石帆最后磕了第三下,额头已经破了皮,血丝混著泥水糊了半张脸。
  “我们给您做牛做马,这辈子都给您做牛做马!”
  荒草地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三十多个龙兴社员工站成一个半圆,甩棍已经收回腰后,手背在身后,目视前方。地上跪著、趴著二十多號人,钢管和棒球棍散落一地。
  石帆和赵乾额头贴著泥,谁也不敢抬头。
  陈默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表情很平静。
  太阳晒在他脸上,乾乾净净的,像个要去上下午第一节课的大一新生。
  但在场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像学生。
  陈默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九爷?”
  他扭头看向李虎。
  李虎往前走了一步,侧过身,背对著地上那帮人,压低声音把事情讲了一遍。
  大意是这样的:九爷在东海县那头搭了条线,想给自己一个远房侄子找条出路。这侄子在职中混,手底下有点人,想投靠龙兴社。李虎本来打算今天中午过来看看货色,考察考察人品和办事能力。
  “我跟他约的就是职中后门。”李虎说,“到了才发现,他围的是你。”
  陈默听完,没说话,转头看向地上的石帆。
  石帆额头上的血已经凝了一层薄壳,混著泥,干在皮肤上。他跪在那儿,一个字都不敢漏。
  “你说。”
  两个字砸下来,石帆浑身一抖,嘴唇哆哆嗦嗦地张开了。
  他把事情从头到尾倒了一遍。
  前天晚上九爷打电话,说龙兴社要拓展大学城,让他抓住机会。昨晚在网吧碰上表弟赵乾,赵乾嘴里骂一个室友,说那人装深沉,想找人收拾一顿。石帆当时一拍脑门,觉得这是现成的投名状——在龙兴社干部面前露一手,证明自己有用。
  “我以为……我以为就是个普通大学生……”石帆的声音碎成几截,“赵乾跟我说,那人就是个县城来的,身边有个跟班——”
  他说到这儿,偏过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赵乾,眼里的血丝快要迸出来。
  “是他——是他让我乾的!说请人吃饭把人骗过来,他自己在旁边看!”
  赵乾的脸埋在泥里,身子抖得筛糠一样,一个字都不敢接。
  石帆说完,停了两秒。
  然后他抬手,对著自己左脸就是一巴掌。
  “啪!”
  打得实在。半边脸立刻红了一圈,跟之前李虎那一巴掌叠在一起,肿得变了形。
  “啪!”第二下。
  “啪!”第三下。
  每一巴掌都没留力,抽完了嘴角渗出血沫子,他也不擦,继续跪著。
  “少当家,我该死。我瞎了狗眼,不知道是您。”
  陈默站在原地,低头看著他。
  阳光正好,打在地上一片明晃晃的白。周围安安静静,连那些龙兴社员工都没出声,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陈默开口了。
  语气不重,甚至有点隨意,跟聊天差不多。
  “你知道我被刺杀过几次吗?”
  石帆的脑子嗡了一下。
  “三次。”陈默伸出三根手指。
  他把手指收回去,插回裤兜。
  “你猜刺杀我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石帆的嗓子眼堵住了。
  “都被我办了。”
  办了。
  这两个字在石帆耳朵里炸开。
  九爷说过的话全涌上来——“嘎了人,帽子叔叔不管不问”“王猛盘踞二十年,两个月拔乾净”“专案组来了都灰头土脸”。
  办了。
  龙兴社的“办了”是什么意思?
  石帆不敢往下想。他的额头直接砸到地上,磕得闷响。
  “咚!”
  “少当家饶命!”
  “咚!”
  “我错了!真的错了!”
  “咚!”
  第三下磕完,额头上的旧血壳裂开,新血冒出来,混著泥和碎草糊了半张脸。
  他跪在那里,浑身抖得像发了疟疾,牙齿咯咯打架,话都说不利索了。
  陈默看著他磕头,没拦。
  旁边李天齐双手抱胸,嘴里嘀咕了一句:“磕得挺响。”
  陈默嘆了口气。
  那口气嘆得很长,带著一股“我也不想这样但你们非逼我”的无奈。
  “行了,別磕了。再磕我还得出医药费。”
  石帆一听“行了”,当场愣住,不敢信自己的耳朵。
  陈默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一点十分。下午还有课。
  他把手机揣回去,蹲下身,跟石帆平视。
  “看在你那个九爷还算懂事的份上。”
  石帆连连点头,脖子跟装了弹簧一样。
  “我给你一个机会。”
  石帆的眼睛亮了。
  “你和你表弟——”陈默指了指趴在地上的赵乾,“互扇嘴巴子。”
  石帆愣了。
  赵乾也愣了。他把脸从泥地里抬起来,满脸泥水,一副没听清的表情。
  “全力以赴。”陈默的语气跟读课文差不多,“你俩面对面,一人一巴掌,轮著来。哪边先被扇晕过去,就算输。贏的那个,和输的那个,我都放。”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你后面这些小弟也一样。两两配对,互相扇。在你俩分出胜负之前,不许停。”
  石帆张著嘴,血和泥从下巴上往下滴。
  他没想到是这种惩罚。他本来做好了被打断腿的准备,甚至做好了被“办了”的准备。结果少当家要他们——扇嘴巴子?
  互相扇?
  石帆的大脑死机了半秒,然后立刻重启。
  管他是什么惩罚。只要不办了他,让他抽自己一百个嘴巴子都行。
  “谢少当家!”石帆脑袋再次磕到地上,“您大恩大德,我——”
  “少磕两个。”陈默打断他,“把你表弟叫起来,现在开始。”
  石帆爬起来,腿软得站不稳,晃了两下才站住。他走到赵乾面前,一把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赵乾两条腿不听使唤,被拽起来又差点摔下去。他看著石帆,又看看远处的陈默,嘴唇翕动了几下。
  石帆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他妈害死我了。”石帆低声说完这句话,右手抡圆了。
  “啪!”
  这一巴掌打在赵乾左脸上,力气大得赵乾脑袋直接偏了九十度。耳鸣嗡嗡的,眼冒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