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又在要饭了?
  江天推开院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从前院穿到中院,一路上的氛围和下午出门时又有些不一样。
  叄大妈蹲在水龙头旁边择菜,
  看见他进来,手里的芹菜叶子掉了一片在地上,她赶紧低头去捡,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也不知道是在打招呼还是在自言自语。
  阎埠贵坐在自家门口的矮凳上算帐,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江天没在意,径直往中院走。
  走到过道口的时候,脚步却顿了一下。
  中院水龙头旁边,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秦淮茹,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头髮隨便在脑后挽了个髻,几缕碎发散在脸侧。
  她手里拎著个空饭盒,正微微仰著头跟对面的人说话,
  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江天已经见过很多次的模样,
  眉头轻轻蹙著,嘴唇微微抿著,眼眶里噙著一点將落未落的泪光,看著又可怜又无辜。
  对面站著的是傻柱。
  他刚下班回来,身上的围裙还没解,肩膀上搭著一条白毛巾,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盆,盆里冒著热气。
  江天隔著几米远就闻到了,酸辣白菜,加肉的。
  这小子又给秦淮茹开小灶了。
  “柱子,嫂子也不跟你多要,就半份就行。”
  秦淮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二月里的柳絮,飘飘悠悠地往人耳朵里钻,
  “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你也知道,东旭刚出来,身子还虚著,孩子们都饿了好几天了……”
  江天靠在过道口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贾东旭都回来了,还要饭呢?”
  秦淮茹手里的空饭盒差点掉在地上。
  她猛地转过头,看见是江天,脸色变了一变,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往傻柱那边退了半步,好像江天是什么凶神恶煞似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委屈:
  “江天同志,你说这话也太难听了。什么叫要饭?
  我跟何师傅是邻居,邻居之间有困难互相帮衬一把,这不是咱们院里的规矩吗?”
  “规矩?”
  江天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说的规矩,就是在傻柱这儿吃了快半个月的肉,然后跟人说你家揭不开锅了?”
  秦淮茹的眼眶更红了:
  “那是因为孩子们实在饿得不行了,
  你也看到了,我们家六口人,东旭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粮票根本不够用,孩子们饿得晚上直哭,我这个当妈的心里是什么滋味你知道吗?
  我要是有別的办法,我能厚著脸皮天天来找何师傅吗?”
  她说得声泪俱下,一只手攥著空饭盒,另一只手揪著棉袄下摆,
  整个人站在晚风里,
  瘦削的肩膀微微发颤,看著確实像那么回事。
  江天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傻柱手里的搪瓷盆。
  “饿了几天?”
  他说,“我看你在傻柱这儿吃了快半个月肉了,还能饿?你们家养的是六个猪还是六个人?”
  秦淮茹张了张嘴,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就那么站在那儿,
  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空饭盒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哭起来的样子確实好看,静静地、隱忍地流泪,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不能说。
  傻柱终於看不下去了。
  他把搪瓷盆往水池边上一搁,往前迈了一步,挡在秦淮茹和江天之间。
  他比江天矮了半个头,但肩膀宽,脖子粗,站在那儿像一堵矮墙。
  “江天同志。”
  傻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
  “我知道你是好人。
  全院大会上你懟易中海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站著,我何雨柱打心眼里佩服你。可你也不能这样欺负一个妇女吧?”
  江天看著他,没说话。
  “秦嫂子容易吗?”
  傻柱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一个妇道人家,男人不顶事,婆婆不省心,三个孩子张著嘴要吃饭,她有什么办法?
  她来找我討口吃的,那是看得起我何雨柱!你不帮忙也就算了,站在这儿冷嘲热讽的,算什么本事?”
  江天听完这段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点著点著,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也不是那种愤怒的笑,而是那种被气到极点之后反而觉得荒唐的笑。
  “我帮你,”
  江天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傻柱,“你反而过来说我。”
  他把手放下来,看著傻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真是看不清局势。真不愧是『傻』柱。”
  傻柱的脸色变了变:
  “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几个问题。”
  江天竖起一根手指,“你关心秦淮茹多久了?”
  傻柱愣了一下:“什么多久了?秦嫂子是邻居,邻居之间。”
  “快一年了吧。”
  江天替他说了,“从去年春天开始,你三天两头给她带菜。
  酸辣白菜、红烧土豆、白面馒头,有时候还有肉。你自己的定量你省下来给她,你徒弟都说你瘦了。”
  傻柱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梗著脖子说:
  “那是我自愿的!”
  “好,自愿的。”
  江天竖起第二根手指,
  “那我再问你,她关心过你吗?快一年了,
  她问过你一句『柱子你吃了没』?她问过你一句『柱子你冷不冷』?她问过你一句『柱子你累不累』?”
  傻柱的嘴还张著,但喉咙里没有发出声音。
  “没有。”
  江天替他说了,“一次都没有。”
  秦淮茹在旁边急了,眼泪也不流了,赶紧往前迈了一步:
  “何师傅,你別听他瞎说,我心里是记掛你的,只是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好说那些话……”
  江天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竖起第三根手指。
  “最后一个问题。
  你不是厨子吗?你的鼻子比狗还灵,全院谁家做什么菜你站在院子里一闻就知道。那我问你,”
  他往前迈了一步,厉声喝问,
  “你去过贾家门口吗?
  你闻过他们家饭菜香吗?
  你看过他们家到底吃的什么吗?”
  傻柱的身体微微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