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时!之!虫!
  周正阳走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苏鸣倒是清閒的靠在椅子上,刷著手机,不时发出几声轻快的笑声。
  沈婉瑜却有点坐立难安。
  自从苏鸣告诉她,她被某些未知观测。
  她就浑身不自在。
  无论怎么坐,如何调整,都感觉不舒服。
  苏鸣抬头,望著沈婉瑜不断调整的坐姿,不由笑道:“別慌。”
  “对祂们而言,你不管是坐,还是站,都没有任何区別。”
  “甚至,你是死是活,在祂们眼中也没有任何区別。”
  听到苏鸣的话,她果然轻鬆了很多。
  可隨后,又无法控制的滋生出了一个疑问。
  为什么她会被观测。
  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吗?
  不。
  在污染源眼中,皮囊美色毫无价值。
  优秀?
  不。
  在污染源眼中,人类的优秀与平庸,对祂们而言不值一提。
  於是,沈婉瑜只好求助的望向苏鸣。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著实让人心疼。
  “唉。”
  苏鸣嘆息,將手机放下,端正姿势:“其实我也不清楚。”
  “以我对污染源的了解。”
  “祂们没有任何情绪,更没有善恶观念。”
  “唯一確定存在的只有无尽的好奇心。”
  “而祂们好奇的是,人类的感情和想像力。”
  这一点,苏鸣有专业的发言权。
  他曾经以扭曲迴响的视角看过世界,知晓污染源眼中世界的大概模样。
  “感情和想像力?”
  沈婉瑜好奇的盯著苏鸣,反问道:“若是这样的话,余梦念反而是最容易被盯上的。”
  “她觉醒的能力,可以將梦境编织成一方修仙世界,还能將梦中的东西拿出来。”
  苏鸣却摇了摇头:“首先你要知道。”
  “余梦念天生感情就有缺陷。”
  “说是麻木吧,更像是缺失。”
  苏鸣不由想到了2003年的余梦念。
  彼时的她,虽然允许自己与她亲密接触。
  但更像是一种奖励机制,或者是身份的特权。
  死之前,允许自己可以和她生个孩子。
  说实话。
  以苏鸣判断。
  她大概率认为,自己给苏鸣造成了很多麻烦,所以想要弥补。
  而孩子,就是她认为比较合適的补偿。
  “至於想像力。”
  苏鸣轻笑一声:“余梦念的修仙世界,是她自己想像出来的吗?”
  “那是她根据其余人小说,以及古代神话故事,然后拼凑堆叠出来的。”
  “因为,里面基本上都是老熟人,没有多少新面孔。”
  2026年,畸变余梦念身上长出的血肉仙宫。
  仔细看,每个身影都可以在过往的神话故事里找到原型。
  “所以。”
  苏鸣打个响指:“你別她看天赋惊艷,其实上是最难被污染源留意的人。”
  要不是余梦念强行衝击六觉觉醒者。
  她多半还活的好好的。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平淡的女声骤然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响,不带丝毫预兆。
  “有我自创的。”
  沈婉瑜浑身一僵,猛的看向苏鸣。
  可看他波澜不惊的神色,她瞬间瞭然。
  这傢伙早就知道余梦念跟著他们。
  那晚上,他们睡觉的时候。
  一举一动,岂不是…现场直播。
  想到这里,哪怕沈婉瑜脸色都开始发红,並狠狠捶了苏鸣一拳:“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苏鸣连忙按著沈婉瑜的手,一脸无奈的解释道:“我发现不了她啊。”
  “我只知道她在。”
  “至於在哪,我也不清楚。”
  “再说了,这傢伙又不听我的。”
  解释完毕,苏鸣衝著房间喊道:“余梦念,你先出来。”
  果然,门口的空气微微扭曲,一道身姿超然、气质清冷的身影缓缓浮现。
  “你干嘛跟著我?”
  余梦念神色平静的说道:“保护。”
  苏鸣有些无语的盯著她:“你觉得,你能保护得了我?”
  她沉默数秒后,语气依旧平淡,眼神依然坚定:“尽力而为。”
  这是她当时看完那封信的决定。
  苏鸣衝著沈婉瑜摊了摊手:“你看。”
  沈婉瑜轻嘆一声。
  她大抵知道余梦念是什么性格了。
  纯粹、执拗、认死理。
  所以,还真的没法怪苏鸣。
  不过,苏鸣再度好奇的望著余梦念问道:“你自创了哪些东西?”
  只见她沉思几秒,清冷的语调里,罕见的出现了一丝骄傲:“住在戒指里的残魂老仙人。”
  “可以加快灵草成熟的小瓶子。”
  “山洞坐化的大能遗骸。”
  苏鸣当即望向沈婉瑜:“看吧,连繫统都没有。”
  “我就说,她的创造力很一般。”
  余梦念有些生气。
  苏鸣继续评价道:“思维与想像力,还停留在二十一世纪初期。”
  “这些模板…”
  唰——!
  剑鸣嗡响。
  一把布满寒霜的剑架在苏鸣脖颈上。
  其剑身冰寒刺骨,紧贴肌肤,带著致命的压迫感。
  剑后,是一张更冷的脸。
  其周身气场更是冷的嚇人。
  苏鸣当即举著大拇指:“好~”。
  这声“好”字尾调拖的悠长。
  “不愧是龙国最强觉醒者,没有之一。”
  “思维一直紧跟时代,並遥遥领先。”
  “梦念啊。”
  “现在就是二十一世纪初期。”
  “你在2012年就能创造出如此有想像力的东西,著实令我敬佩。”
  回应苏鸣的是两个字:“谎言。”
  顿时就让苏鸣呆滯当场。
  他差点忘了,余梦念能分辨谎言与实话。
  “这些金手指,曾经在小说界火爆一时。”
  “对我所在的2026年而言,虽然有些古老,但当年確实风靡全网,被无数人追捧模仿,自有其出彩之处。”
  这话一说。
  余梦念才缓缓將剑收起来。
  沈婉瑜捂著嘴偷笑。
  看到余梦念目光扫来,她连忙点头附和:“苏鸣说的对。”
  “虽然我不怎么看小说,但能火,的確代表有价值。”
  说罢,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满含笑意。
  余梦念却眉头微蹙。
  总感觉她们在笑话自己。
  可她又没有证据。
  就在此时,苏鸣脸色一变,猛的侧头望向窗外。
  那天晚上看烟花的奇怪感觉又出现了。
  这次出现的感觉格外强烈,也格外明显。
  下一秒,窗外街道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与哭喊。
  “死人了?”
  “鬼,有鬼啊~”
  路边的行人就像是疯了般,不顾一切的疯狂逃窜。
  车辆失控相撞,剧烈的轰鸣声接连炸开。
  刺耳的剎车声、撞击声、哭喊声响彻整条街道。
  死亡以一种极致诡异方式降临。
  太诡异了。
  诡异到,超乎所有人想像。
  前一秒还在逃窜,下一秒就直挺挺的倒在地面。
  最可怕的是。
  倒下前是一具成年人,倒下后却变成了孩童大小。
  再一眨眼,尸体彻底消失。
  苏鸣反应极快,他一拳砸开窗户,还不忘单手挽住沈婉瑜,接著猛的跳下去。
  来到距离自己最近的死者面前。
  她生前是一名50多岁的中年妇女。
  死后倒地,身躯突然切换成20多岁的年轻少女模样。
  中间没有丝毫过渡。
  就是突然之间,出现了年龄阶段的跨越。
  太荒诞离奇了。
  虽然温祈再三叮嘱,让苏鸣儘量不要使用低等盲区。
  可这一刻,苏鸣不得不使用。
  他立刻开启低等盲区。
  霎那间,整个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蓝星,变成了无边无际,不可名状的虫窝。
  天空、地表、地底,目之所及的每一寸空间,都被无数扭曲缠绕的长虫填满。
  最长的一条虫,从蓝星的某一处炸裂,就像是无限分裂的虫体。
  这条虫体在蓝星表面缠绕无数圈,宛如一条盘绕蓝星的吞天巨蟒,將世界紧紧禁錮。
  而它的尽头,就连接著正在被无限拉长的月球。
  那颗银白色的冰冷球体,此刻仿佛拥有了生命,开始蠕动著身体,低著“蛇头”,一圈圈、一遍遍的盘绕蓝星,凝视而来。
  “苏鸣。”
  沈婉瑜声线重叠无数层,那是她一生所有时间段的声音。
  她也化为了一条无数首尾相连的长虫。
  紧跟其后的余梦念也是如此。
  她的移动速度极其怪异。
  更像是延长,无数残影密密麻麻从远处延伸至苏鸣身前,每一个动作都被清晰定格,层层堆叠。
  再低头看地面的死者。
  她的长度在缩小。
  直至长度彻底消失,化为虚无。
  与此同时,苏鸣的电话被打爆了。
  周正阳的电话。
  陈知微的电话。
  就连林嘉嘉都將电话打了过来。
  “苏鸣,是观测,祂们一直都在观测…”
  周正阳还未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他应该已经死了。
  接听陈知微的电话,听筒里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声响。
  她应该也死了。
  接听林嘉嘉的电话,她的语速极快,带著窒息的恐惧发出嘶吼:“时!之!虫!”
  下一秒,手机传来重重的落地撞击声。
  另一边,余梦念身体突然开始摇晃。
  她很强,但也支撑不了多久。
  她所能做的就是传达自己此时的感觉:“有东西…在看我。”
  这个“看”字,意味深长,因为余梦念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看”。
  但她只能如此形容。
  “完整的我,正在被拆分。”
  “好奇怪。”
  她身形踉蹌,彻底站不住脚跟,整个人的重量全部倚靠在苏鸣身上。
  “我好像,变成了一幅画。”
  “不,是一幅幅画。”
  “不不不,是无数线条拼成的简笔画。”
  “不对…”
  她语无伦次,眼底满是迷茫与错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但很快,她就不用形容了。
  因为她死了,气息骤然消散。
  是“死”吗?
  这一刻,连苏鸣都开始怀疑,“死”是真实存在的概念吗?
  她更像是定格在了过去。
  19岁的余梦念死了,变成了12岁的余梦念。
  等苏鸣將她平放在地上,变成了5、6岁的余梦念。
  又过了几秒,余梦念彻底消失。
  属於她的那条长虫,也隨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