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世界」名画
  苏鸣猛然转头看向沈婉瑜。
  她的表情更是迷茫。
  最恐怖的是,属於她的长虫,就像是被无数刀刃层层切割、剥离。
  无数年龄段的沈婉瑜分裂出来,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同时抬头凝视。
  无数年龄段重叠在一起的声音同时开口问道,宛如宏大又悲凉的迴响。
  “为什么,是我?”
  “只是,隨机吗?”
  “苏鸣。”层层叠叠的声音喊著苏鸣之名。
  密密麻麻的沈婉瑜齐刷刷望向他:“我並不特殊,在祂眼中,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只是隨机。”
  隨著沈婉瑜开口说话。
  整颗蓝星开始延展。
  在苏鸣的低等盲区中,蓝星更像是一枚分裂的细胞。
  它沿著时间轨跡,不断分裂出无数个“过去”的蓝星。
  每出现一颗蓝星,沈婉瑜某个时间段的她就会进入其中。
  就像是…无穷无尽的平行世界。
  每个平行世界中,都对应著一个不同年龄段、不同时间节点的沈婉瑜。
  那个祂,要將沈婉瑜的一生切片,用无数个“过去”的蓝星承载。
  就像是,人类在实验台上解剖青蛙的构造。
  再下一瞬。
  还没等苏鸣做出反应。
  万物归序,天地如常。
  一切崩坏,尽数消失。
  是瞬间,是剎那,是超越人类感知的极限。
  世界恢復正常。
  一切恢復如初。
  苏鸣正坐在椅子上看向窗外。
  沈婉瑜捂著嘴,眼底还带著未散的浅浅笑意。
  余梦念面色微沉,静静立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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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阳光正好。
  街道上的行人匆匆来,又匆匆去。
  仿佛之前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苏鸣,你怎么了?”
  沈婉瑜有些担忧的看向他。
  和那天晚上一样。
  苏鸣的情绪突然出现了波动。
  只不过,这次的波动更为强烈。
  回神后,苏鸣一把攥住沈婉瑜的手:“婉瑜,你还好吗?”
  一边说,他一边上下其手,开始仔仔细细的检查她的身体。
  沈婉瑜连忙將苏鸣的手拽下来,脸颊緋红:“你別乱摸,大白天的。”
  “梦念还在呢。”
  说罢,她还狠狠瞪了苏鸣一眼。
  也对。
  也对。
  真是糊涂了。
  仅仅肉体是不可能发现问题的。
  所以,苏鸣急忙问道:“你的记忆?”
  沈婉瑜一脸疑惑:“我的记忆怎么了?”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急忙追问:“是不是刚刚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苏鸣如何回答?
  说:刚刚那一瞬,全世界的人都死了。
  然后,又被重置了。
  那这算…死了吗?
  实际上连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沈婉瑜的一生,更是被切片、拆分。
  每一片,都被过去的蓝星承载。
  就像是实验台上被层层解剖的青蛙。
  他脑海不由浮现出四个字:“平行世界。”
  平行世界,不是独立的世界。
  而是每个前一秒,前一瞬的旧世界残影。
  无数个旧世界同时存在,人类也同时存在於它们之中,同时观察著每一个“平行”旧世界。
  可每个“平行”旧世界,都没有任何差距,完全一致,无法洞察,甚至是毫无察觉。
  苏鸣之所以能洞察到。
  那是因为,他的低等盲区升级了。
  这么说来。
  那天晚上看烟花时,蓝星也发生过一次巨大的异变。
  只是连当时的自己都无法洞察,只感觉有些奇怪。
  祂,一直都在观测。
  用各种不同的方式,观测、干扰、实验。
  12月21日,是祂结束观测的日期。
  这种末日,比2003年的世界熄灭还要恐怖。
  恐怖到,除了苏鸣,无跡可寻。
  末日说的谣言,或许是直觉超级敏锐的人类留下来的余暉。
  只能说是余暉。
  因为,他们並不清楚,只是有所怀疑。
  “苏鸣?”沈婉瑜见他沉默不语,再次喊道。
  苏鸣“嗯”了一声,並没有继续说话。
  因为他正在梳理刚刚所发生的一切。
  林嘉嘉死前拼命喊了一声“时之虫”。
  她多半是察觉到什么了。
  可她死的太快了,信息太少。
  余梦念死前,努力形容了一番自己的感受。
  虽然语无伦次。
  但意思大致能理解。
  她人生被拆解成一帧帧画面,就像是一本可以被隨意翻阅的相册。
  苏鸣能理解。
  因为,在祂眼中,人类乃至世界,不存在盲区,一眼便可同时看穿。
  而沈婉瑜在最后时刻的分裂。
  她说,原来是隨机。
  “隨机。”苏鸣小声嘀咕著这两个字,不由笑出了声。
  “早该想到了。”
  “没有偏爱,没有筛选,没有特殊。”
  “只是隨机挑选了一位…幸运儿。”
  八十亿分之一,谁都有可能。
  只是沈婉瑜运气比较好。
  “时之虫。”
  这应该是林嘉嘉在最后关头给祂定义的称呼。
  真的很形象。
  不得不说,林嘉嘉的確厉害,在极短的时间內,准確捕捉到了最核心的真相,並成功將其命名传达出来。
  可惜死的太快,否则她应该还有別的想法。
  所以,苏鸣不得不吐槽一句。
  陈知微陈博士啊,你死的也太快了吧,我可是很看好你的,结果你连个屁都没传达出来。
  “时之虫。”
  沈婉瑜和余梦念同时念叨著这三个奇怪的字眼。
  “嗯。”
  苏鸣点头:“2012年的末日,应该和祂有关係。”
  祂们都在研究人类,以各种不同的方式。
  2003年的世界巨婴,以模仿人类秩序、復刻人类形態的方式,研究人性与文明。
  2012年的时之虫,以旧日轨跡切面的方式,试图全面了解人类。
  祂们的手段。
  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认知的“末日”。
  在人类认知中。
  世界末日,无非是陨石撞击、核战爭爆发、病毒肆虐、哪怕是诡异復甦也能理解。
  这些末日无论如何惨烈,终究是有跡可循、有因可查,甚至有抗爭、救赎的机会。
  可实际上。
  真正的末日,无声无息,没有预兆,你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就像是人,嘎嘣一下就没了,完全不给抢救的机会。
  像那种在病床挣扎半天,医生不停抢救,最后实在没了办法,只能遗憾的宣告死亡通知。
  死前,他还吊著一口气,把该喊来的人喊到床前,留下遗言再走。
  这种情绪层层递增,好歹让人有一个接受的过程,不至於那么崩溃。
  相对而言,已经很温和,很圆满了。
  “婉瑜,你站著別动。”
  苏鸣决定再施展一次低等盲区。
  闭眼,再睁眼时,沈婉瑜的模样发生了变化。
  她不再是无限蔓延的长虫,更像是一张平面的贴纸,被牢牢镶嵌在画卷中。
  苏鸣心神一沉,然后一头撞进去,就像是从水面重新浮出。
  出现在他眼前的世界是绝对的静止。
  就像是一幅名为“世界”的画。
  但仔细观察,这幅画和真正的世界有一丝丝细微的区別。
  沈婉瑜的神情有一丝细微的变化。
  半空落叶悬停的位置略高一些。
  阳光照射的角度好像微微滯后了一点。
  这里是,过去的蓝星,承载著前一瞬的沈婉瑜,生活著前一瞬的人们。
  苏鸣开启低等盲区,不断穿过一幅又一幅静止的“世界”名画。
  若是將沈婉瑜视为一条长虫。
  此时苏鸣正在向长虫的尾部走去。
  每一幅,都是一幅完整的“世界”名画,只是时间不同。
  2011年。
  2010年。
  2009年。
  岁月不断倒退。
  沈婉瑜的身形也隨之不断褪去岁月痕跡,显得愈发稚嫩。
  直至...1996年。
  这里是尽头。
  前路被阻断,无法再继续深入。
  1996年前,连时之虫都无法深入。
  它只能將沈婉瑜1996年至2012年这16年逐一切片。
  沈婉瑜1982年出生。
  1996年14岁。
  2012年30岁。
  之后死去成为鬼,时间永远定格在了30岁。
  幸好定格了。
  不然,她要是活到2026年,就44岁了,和苏鸣她妈一个年龄。
  1996年的静止画面中,14岁的沈婉瑜正在练习仪態,眉眼认真,身姿端正。
  这一年,也是灾变元年。
  苏鸣开启大观眼,在这一年无数重叠的画面时序中反覆穿梭搜寻。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原因多半是歷史修正、抹除了。
  不过,他看见了1996年首次被人类发现的诡物。
  首次发现诡物的人苏鸣认识。
  他是蓝星第一个觉醒者,也是资歷最老的官方处理员:林怀民—林老。
  这时的林老,从穿著打扮来看,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年龄算一算,应该有57岁。
  他顶著大太阳,正在田里干活。
  锄头下面,有一件碎花裙,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跡。
  苏鸣开启低等盲区,继续往前走。
  只要他走的够快,画面连续翻动下,就像是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他看著林怀民一脸好奇的捡起地里的花裙子。
  下一瞬,花裙子就像是活了般,直接套在了林怀民身上。
  林怀民的脸色发青发黑,然后再发顛、发骚,竖起一根兰花指,怪异的捋著看不见的长髮。
  实际上,这个时期的林怀民是寸头。
  再接著,苏鸣看著身材魁梧的林怀民,一扭一扭的向村子走去,姿势虽然有点怪异,但真的很骚气。
  “妈的。”
  苏鸣想洗洗自己的眼睛。
  眼儿倍疼,像是进了脏东西。
  他突然理解为什么诅咒娃娃听完自己当时讲述的炸裂小说后,恨不得把她的记忆抠出来扔掉。
  现在苏鸣也是如此。
  2003年见世界巨婴、2012年见不可名状的虫窝,都没让苏鸣起这么多鸡皮疙瘩。
  “林老,怪不得你老了也那么变態。”
  “偏爱看那些重口味的小说。”
  “原来是踏马的后遗症啊。”
  他严重怀疑。
  自己要是回2026年,把林老这段黑歷史一说。
  他就不是精神崩溃那么简单了。
  多半会直接发疯。
  尤其是看著林怀民此时坐在镜子面前,笨拙又嫵媚的把自己抹得红红火火。
  苏鸣当即就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兴致了。
  因为,他深怕林老现场给他表演什么叫男上加男。
  【兄弟姐妹们,三更奉上,给个五星好评,拉拉评分,万分感谢,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