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毛骨悚然
  许知晓並没有回覆父亲的信息。
  而是靠下来躺著闭目养神,思绪飘回到路远离开以后的时间。
  最先做出反应的其实是许父。
  因为结婚以后媳妇是要回门的。
  当许知晓一个人回到家里之后,老许最先表现的是不解。
  他问:“路远人呢?”
  许知晓只能按照当初路远遗留下来的说法“爷爷生病,他要回家”来搪塞过去。
  但他们当时都忽略了一个事情。
  那就是老许这人办事十分体面。
  知道路远家里出了事以后,他私下里直接给路远打了电话。
  路远家里父母不在,没人管老爷子,这事他是知道的。
  那他多少也要帮帮忙,关心关心。
  这不打不要紧,一打一个打不通。
  这下子老许开始了怀疑,他怀疑女儿撒谎了。
  所以他直接找到了路远的单位。
  那一天,从月老婚介走出来的老许,无疑是愤怒的。
  因为他刚刚得知,路远早就辞职了。
  但凡是个岳父,都会担心女儿遇到陈世美。
  他几乎瞬间得出了结论:通过那场婚礼作为跳板,路远赚足了流量和曝光。
  他恐怕是要藉此拋妻弃子,一跃龙门了。
  作为老许,他希望看到路远这么个年轻人飞黄腾达。
  可作为一个女儿的父亲,如果让陈世美过上滋润的生活。
  那算他老许这辈子白活。
  於是他走关係直接来到了文旅,直截了当的说出了一句话:
  “如果金陵接下来要重点打造的纯爱天选月老,实际上是一个拋妻弃子的陈世美呢?”
  当天晚上。
  所有网络上关於那场大婚和天选月老的话题,全部被下架。
  有宣传价值固然很好,可这个塌房来的太快了。
  不如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一旦事后被挖出来,那大量的资源投入就是打水漂。
  隨后得知消息的许知晓赶紧回到家里。
  一五一十的从头到尾,把和路远的约定、假结婚这种事全给说了一遍。
  老许更加愤怒了。
  儘管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他可以接受假结婚这个极其荒唐的乌龙。
  但他对路远转身就走,没有给他一个交待的事仍然保持著极度愤怒。
  他跟路远之间哪怕不是岳父女婿的关係,也该是个忘年交吧?
  此事早已没了挽回的余地。
  许知晓也並没有继续寻找路远。
  成年人之间,离开就是答案。
  令她真正纠结的点在於:路远为什么离开?
  男女之间分手时提出的分手原因,几乎都是不作数的。
  尤其是想离开的那个人,总会莫名其妙找些理由或藉口,比如轻飘飘的一句“我们不合適”。
  因为这种理由可以拿到明面上说。
  可真正导致分手的原因是没办法说出来的,比如:你丑、你穷或者我遇到了一个更好的人。
  许知晓纠结的点就在於。
  路远走的时候,甚至连个理由都没给自己,连个敷衍的理由都没有。
  她觉得不对劲。
  於是她灵光一闪的开始想办法查询路远的就诊信息。
  当发现他患有精神疾病的一刻。
  一切的疑惑都解开了。
  那些真正导致离別,无法说出口的原因,当然也包括“我是个精神病人“。
  这事她能接受!
  精神病找精神病人谈恋爱,何尝不是一种天赐的良缘。
  你早说这事啊!早说天选月老就更火了!
  於是许知晓根据路远的歷史就诊信息上填写的家庭住址。
  第一次找到了他的老家。
  以爱心下乡免费测血压、血糖的方式,成功走进了路远家的大门。
  路爷爷很好客,虽然房子破破烂烂的。
  但还是热情的拿出了已经过期的核桃奶招待她。
  当许知晓正想办法如何把话题引到路远身上的时候,恰巧看到了核桃奶的日期。
  她说:“爷爷,你这核桃奶过期了。”
  “那肯定是我家那死小子又让人骗了,我身上的聪明劲他半点没学去。”
  “爷爷,这很明显是放过期了。”
  许知晓並没有纠结过期这个问题,而是顺藤摸瓜的问起了:
  “这个死小子是您孙子吗?”
  “对,在城里上学呢。”
  “在那座城市上学,说不定我跟他还有机会碰到呢。”
  “在南江。”
  从这一刻,许知晓就知道自己要搬到南江了。
  但既然来了。
  许知晓还是要儘量搜集更多的信息。
  她藉口说腰痛毛病犯了,想躺下休息一会。
  路爷爷自然而然就给他指了路远的房间。
  这是她第一次走进路远的房间。
  很乾净整洁的房间,满是划痕的木桌子、盗版漫画书。
  年轻人的房间,看起来旧旧、老老的。
  跟路远一样。
  年轻人,但有时候看起来旧旧的。
  不过这房间还是出乎许知晓意料。
  因为她总觉得这样的房间里,配套的装饰应该是满墙奖状。
  可这里一个奖状都没有。
  反倒是旁边的木製架子上被游戏光碟和破游戏机给堆满。
  路爷爷这时候也恰巧走进来,指向这个木架子。
  “这些游戏机都是路远捡来的破游戏机,自己拆开找其他游戏机的部件安上,凑成一台能玩的。”
  “看出来確实很爱打游戏了。”
  “他玩的还厉害呢!那些游戏光碟都是他从別人小孩那里贏的。”
  路爷爷指著木头架子,看起来颇为自豪。
  许知晓觉得这时候路爷爷应该在等待一个夸奖。
  她说:“確实挺厉害。”
  “你怎么不夸架子?这是我手打的。”
  “奥,原来要夸的是这个。”
  许知晓夸了一句木头架子打的真好。
  路爷爷心满意足的走了出去,没一会又走了进来。
  伸手拿出一坨球。
  形容球的量词应该用颗,坨后面跟的应该也是“屎”状物体。
  但许知晓是真的不好描述面前这个丑东西。
  “这是路远捡回来的玩具,好像都是游戏里的小人物,他怕別的孩子认出自己的玩具被他捡了,然后嘲笑他。
  就架团火给烤的没模样,然后融到一起。”
  “您拢的火真厉害。”
  许知晓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复杂的心情。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应该夸夸路爷爷。
  但路爷爷这次摇摇头没有接受这份夸奖。
  他说:“死小子命苦。”
  许知晓几乎是一瞬间就背过头去,眼泪哗啦啦的止不住流。
  尤其是她这种原本就浑身上下都彰显著母爱光辉的女人。
  她看著边上狭小的窗户和头顶的旧灯泡。
  几乎是一瞬间就看到了一个半大孩子坐在这里拼游戏机的画面。
  她恨路远的决绝。
  但恨的前提是爱。
  “路爷爷,您儿子儿媳的坟墓在哪里?”
  许知晓感性劲一上来,也顾不得什么循序渐进了。
  反正她从始至终都把婚礼当成真的。
  就算是假媳妇也得见见公婆吧?
  可人都会为自己的衝动后悔。
  她直到现在都在思考,当时问出这句话到底对还是不对。
  因为路爷爷嘴里说出了一句,令她在白天依旧毛骨悚然的答案。
  “死小子他爸妈也没死,哪来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