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只是气厥之症
  一刻钟仿佛一个世纪般难熬。
  周御医终於收回了手,下人及时递上温热的帕子,陆时儼安抚的拍了拍陆攸寧,开口时声音里藏著控制不住的颤抖:“周御医,我儿如何?”
  张妈妈眼下浮肿,恨不能堵上自己的耳朵。
  周御医將帕子递迴给下人,笑著开口:“从小公子的脉象和发病时的症状看,老夫判断,应当只是气厥之症。”
  陆时儼吊在嗓子眼的一口气落了一半,好悬没有岔了气去。张妈妈则是立即看向床上的陆攸寧,嘴里直念叨:“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对於陆时儼等人的反应,周御医见怪不怪,继续道:“陆大人不要高兴的太早,这气厥之症可大可小。”
  陆时儼拱手:“还请周御医直言。”
  “这气厥之症常见於三岁以下幼童,通常隨著年龄增长会自然消失,像是小公子这般年岁还有此症状的多是先天心脉不足。
  平日里和常人无异,但若是情绪过激,大喜大悲恐会诱发心痹之症。
  陆大人,小公子昨日发病前可是情绪波动过甚了?”
  见陆时儼点头,周御医继续道:“那便是了,好在此时发现也不算晚。
  老夫先用针灸替小公子疏通脉络,再配上几剂安神养心的汤药,休养几日便可大好了。”
  陆时儼还吊著的半口气也彻底落了回去,让开地方供周御医施针。
  经过一晚,陆攸寧原本都已经接受了自己这辈子依旧是个病秧子的事儿,这会儿听周御医说他只是气厥之症后还有些將信將疑。
  他昨日发病的症状分明和前世一模一样,不知道是这小老头看错了还是他疑神疑鬼想多了。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陆攸寧並未听到周御医说的要替他针灸的话,迷瞪著被陆时儼脱了上衣,一抬头便瞧见了明晃晃的针头。
  自认天不怕地不怕的陆攸寧猛然打了个哆嗦,条件反射一般攥紧了陆时儼胸前的衣裳,试图將自己裹进去。
  可陆时儼腰间玉带扎的死紧,陆攸寧费了吃奶的劲儿愣是没扯开。
  陆时儼也是没料到陆攸寧竟会怕这个,却没强硬命令陆攸寧乖乖坐著。
  反而轻声细语哄道:“阿寧乖,你这病来的凶险,昨日可把爹爹嚇坏了。扎了针便好了,爹爹在这里陪你呢,不怕啊。”
  这样温柔耐心的陆少卿,別说周御医没见过,便是张妈妈几个也没见过。
  一时间,眾人都安静下来,眼也不眨的瞧著凶名在外的陆少卿哄著幼儿。
  周御医更是在心里感慨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吶。』
  好在陆攸寧只用一小会儿就做好了心理建设,乖乖盘腿坐在了周御医面前,你说他不害怕了吧,他又拉著陆时儼的大手將自己一张脸都盖住了。
  周御医乃是小儿科的大夫,宫里宫外见过的孩子多了去了,但凡遇上针灸就没有不哭爹喊娘的。
  以往即便孩子的爹娘连哄带嚇,这幼儿也都是哭著喊著才能配合的,此刻瞧著陆攸寧的小模样,还怪叫人稀罕的。
  周御医的手很稳,下针时並未有什么明显的疼痛,但陆攸寧怕的也不是疼,而是针尖扎进肉里那一瞬间的感觉。
  这就跟有些人不怕拔牙,却很怕打麻药是一个道理。
  很快,陆攸寧前胸后背,手腕脚腕都扎上了针,被扎针的人没怎么著,一旁看著的张妈妈却心疼的落了泪。
  几息之后,周御医拔了针。
  陆时儼悄悄鬆了口气,若是可以,他寧愿这针是扎在他身上的。
  陆攸寧缓缓睁眼舒了口气,惊喜的发现,他从昨日开始一直觉得堵在胸口的闷气消失了,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这和前世他发病之后的感受完全不一样,陆攸寧抓住陆时儼的手:“爹爹,我好了。”
  陆时儼还没说话,周御医先开口了:“小孩子家家,也当修身养性,何处来那么大的气性。”
  陆攸寧:“不了不了,日后不会了。”
  见好大儿果然好了不少,陆时儼將人交给张妈妈,自己陪著周御医去了外间开方子。
  待方子写好,准备回宫的周御医又叮嘱了陆时儼几句:“陆大人,小公子这病十岁之前一定要好生注意,这中间若是没再发病,过了十岁心脉健全便不用担忧了。
  老夫再留下些安神定志丸,待汤药喝完后每隔一日给小公子服用一丸。”
  陆时儼郑重朝著周御医躬身拜谢:“多谢周老,此番恩情,松瞻感激不尽。”
  周御医急忙將人扶了起来,抚须接下了陆时儼的感激。能得大理寺少卿一份人情,他也高兴著。
  送走了周御医,陆时儼再回来时半夏已经端著熬好的汤药过来了,因著陆攸寧在,松涛院不用丫鬟伺候的规矩已经彻底被打破了。
  陆时儼伸手去接药碗,准备餵陆攸寧喝药,却被陆攸寧抢了先。
  一小勺一小勺的喝中药,那滋味简直堪比酷刑,陆攸寧眼一闭心一横,咕嘟嘟嘟麻溜將药喝了个乾净。
  张妈妈急忙递了温白水过来:“小祖宗,快漱漱口。”
  陆攸寧憋气摇头,根据他的经验,这会儿可不能漱口,不然必吐无疑。
  等著伺候陆攸寧喝了药,又重新躺回床上,陆时儼这才得了空閒去见京兆府的皂隶。
  几人见著陆时儼过来,急忙起身行礼,几人也是没想到他们有朝一日办案子能办到大理寺少卿的头上来。
  但京兆府职责所在,几人也只能照章办事。
  事实上,昨日陆攸寧突然发病,张妈妈便没敢瞒著陆攸寧昨日出门同陆祈晨打架的事儿。
  自家的孩子性子不算顶顶好,可长到七岁也未曾同谁爭斗,怎的就见了他陆祈晨就能打起来?
  况且为著这么点小事闹到京兆府,简直不知所谓。
  既然陆景儼要给陆祈晨討公道,那他也不能叫自家孩子受了委屈不是,陆时 儼也表了態:“我儿性子向来温和,从不与人爭斗,况且现场多人都能证明,是伯府二公子出言挑衅在先。
  我儿昨日外出归来后便生了病,我还未追究伯府的责任,此事既是承恩伯府先行报了官,那便请王府尹仔细查证,秉公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