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不许拋下我
  几乎没有停顿,陆时儼一手捞过已然呼吸不畅的陆攸寧,一记空心掌拍在他背上。
  瞧见陆时儼的动作,张妈妈心下一惊,还以为二爷这就开始打孩子了。
  可还没等她开口求情,就见陆攸寧软麵条一般跌进了陆时儼怀中,口中呛咳不断。
  陆时儼当年在江南中箭落水时尚且面不改色,如今却被好大儿唬的脸色发白,几乎是吼著出声:“快,快去请大夫。”
  安静祥和的少卿府因著陆时儼这一嗓子登时乱了起来,守砚几乎是飞奔著出去找大夫。
  被陆时儼抱著放在床上,陆攸寧慌张的不肯撒开拽著陆时儼袖子的手。
  胸口发闷,牙关发紧喘不过气来,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七年了,贼老天玩他啊!
  大夫来的很快,被守砚带在马上狂奔,落地时腿软的站不稳,还是被守砚搀著才勉强站稳。
  陆时儼让开床头的位置,脸色依旧不大好看:“大夫,小儿刚刚突然呼吸不畅,面青带紫,险些昏厥过去。”
  这位大夫乃是京城有名的儿科圣手,经验丰富,光是听陆时儼描述便觉有些不好。
  呼吸不畅,面带青紫,多见於心痹之症。
  但他没说话,先替陆攸寧搭脉,左手换到右手,大夫慢慢蹙眉。
  心痹之症脉夹急促,搏动汹涌,这小公子脉象绷直紧实,按之不移,却並不全是心痹之症的脉象。
  这心痹之症凶险,若是用药不当反而坏事,大夫不敢轻易下定论。
  半晌后放开陆攸寧的手腕问症:“小公子幼时可有气厥之症?”
  张妈妈正无声抹著泪,闻言忙道:“小公子幼时確有气厥之症,可这毛病长到八月之后再没犯过了。”
  大夫点点头,斟酌后看向陆时儼:“陆大人,小公子这病发的急,走的快,小人一时还不能下定论。”
  若是能摸到发病时的脉象,他才好確认。
  陆时儼一颗心已然沉到了底:“小儿这病,大夫可有猜想?”
  这也没什么可瞒著的,大夫略一思忖后缓缓道:“小人医术不精,不好直接下定论,但摸著脉象,加之小公子幼时有气厥之症,结合今日发作时的症状看,有几分像是心痹之症。”
  陆时儼像是被人一闷棍敲在后脑勺,脑中轰隆作响,若不是守砚眼疾手快扶了一把,险些眼前一黑栽倒在床上。
  陆时儼顾不得別的了,转向守砚:“你去,拿著我的名帖,去请周太医来。”
  宫中贵妃娘娘生產在即,作为儿科圣手的周太医日日留在宫中以防贵妃突然发动。要请周太医出诊,便只能去宫中请人。
  守砚没动,此时已至戌时,宫门已然落锁,此时去叩宫门显然不合时宜。
  陆时儼自然知道,可他等不了,他豁然起身,显然是存了自己进宫的心思。
  陆攸寧缓过了最初的一点震惊,此刻心绪已然回归平静,他拽住陆时儼衣袖,蔫蔫道:“爹,明日再去吧。”
  若真是心臟病,他有经验,不差这一夜的功夫。
  最后,在陆攸寧的坚持下,大夫开了一剂缓解胸痹的方子煎了药,陆时儼亲自餵陆攸寧一口一口的喝。
  陆攸寧被这又苦又涩的滋味弄得直皱眉,但瞧著老爹发白的面色,愣是忍住了没敢说自己喝的话。
  这一夜少卿府没人能安心睡著。
  害怕陆攸寧半夜再发病,陆时儼亲自守在床边,半步没敢离开。
  张妈妈跪在菩萨面前语无伦次的念叨著求菩萨一定要保佑陆攸寧平安无事,说著说著便哭起了她那命苦早逝的孩子。
  唯独吃了药的陆攸寧前半夜睡了个好觉,后半夜因为被老爹拿被子包的太紧热醒了。
  缓过初醒的迷濛后,陆攸寧挣扎著伸出手摸了摸老爹受伤的额头。前一天晚上太慌乱了,他险些忘了这事儿,也不知老爹这伤上药了吗。
  手刚伸出去就被一只大手握住,陆时儼捏了捏好大儿还存著些肉感的小手,隨后伸手轻拍陆攸寧后背,轻声哄著:“爹爹在呢,阿寧不怕,好好睡。”
  陆攸寧没什么可怕的,反而因著陆时儼就在身边觉得安心极了。
  前世自打母亲没了之后,他每每发病醒来,目之所及便只有冰冷的医疗器械和滴管,那时他都未曾怕过,如今有爹陪著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伸手拽住陆时儼的衣襟,陆攸寧轻轻道:“爹爹,不许拋下我,即便我不是个健康的孩子,你也不许有別的孩子。”
  瞧他大半夜醒来就惦记著这茬,陆时儼是既好笑又心酸,低头碰了碰好大儿的脸:“就你一个,爹爹只要你一个孩子就好了。”
  没有含糊其辞,陆攸寧满意了。
  第二日
  陆时儼告了假,顺便递了摺子请周御医过府。
  接了承恩伯府官司的京兆府派了皂隶上门问询,和从宫中出来的周御医撞了个正著。
  领头的皂隶一顿,朝著领路的小廝打探:“可是陆小公子身体不適。”
  府上昨日闹得动静那样大,少卿都告了假在家,府上哪还有人不清楚情况的呢。
  小廝朝著那皂隶道:“是小公子身体不適,这位官爷若是要问话,还请等上一等,待周御医替小公子诊治后,小的再去替您通稟我家大人。”
  打架斗殴,又不是什么要命的急案,皂隶哪有不应的。
  几人被带进了前厅等候,待无人后哥几个凑在一起嘀咕:“不是说那承恩伯府的小公子伤的最重,怎的少卿府还请了御医来?”
  另一皂隶:“怕不是什么伤著了暗里,昨日未曾发现。”
  又有一人道:“瞧著昨日承恩伯世子那气势汹汹的模样,还以为他家孩子伤成了哪般模样,结果大人询问了诊病的大夫,却说只是胳膊出臼,休养些日子便没什么事了。”
  领头的皂隶往外头瞧了一眼:“陆少卿膝下只这一子,平日里宝贝的很,若是真出了问题,等著瞧吧,这两家有的闹呢。”
  松涛院
  陆时儼面色如常,藏在宽大袖摆下的双手却死死攥著,盯著周御医替陆攸寧搭脉的手大气都不敢喘。
  周御医诊脉诊的仔细,左手换了右手后,同昨日给陆攸寧號脉的大夫交流,半晌后又问了张妈妈陆攸寧幼时气厥发作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