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神医?不,我只是个传话筒
  “呕——!”
  隨著金丝猴那一声极其配合的乾呕,皮埃尔教授那张引以为傲的脸彻底掛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著笼子里那只正对著他翻白眼的猴子,又闻了闻自己身上那浓郁的“旷野”香水味,最终只能愤愤地冷哼一声,退到了一边。
  “cest absurde!(荒谬!)”他嘟囔著,却没敢再靠近笼子。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著林奇。
  李朝阳更是把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哥们,你不是送外卖的吗?
  你刚才那口法语,怎么听著比我们外语学院的院长还地道?而且连“嗅觉灵敏度”这种词都能信手拈来?
  林奇被这群人盯得浑身不自在。
  他只想送完单,拿个好评走人,没想在这开语言讲座。
  “那个……要是没別的事,我就先撤了。”
  林奇指了指门口,“祝你们研討愉快。”
  说著,他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一声严厉的断喝突然响起。
  这次说话的,是那个满头银髮的德国老头,施耐德教授。
  他大步走上前,拦住了林奇的去路。
  虽然皮埃尔吃瘪让他很爽,但这並不代表他认同这个外卖员的专业性。
  “young man(年轻人)。”
  施耐德切换成了蹩脚的英语,眼神犀利如刀,“虽然你指出了皮埃尔的愚蠢,但这並不能解决问题!这只金丝猴依然处於危险状態!”
  说著,他猛地转头看向旁边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国女生——那是现场唯一的德语翻译。
  显然是让她做好准备,自己要说德语了。
  施耐德教授大步走到笼子前,看著里面正在疯狂抓挠栏杆、浑身颤抖的金丝猴,脸色凝重得像是在面对一颗即將爆炸的核弹。
  他面色凝重,唾沫星子飞溅:
  “look at it! shivering!(看它!在发抖!)”
  施耐德切换到德语后,语速极快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es friert! das ist ein typisches symptom fur infekti?ses fieber! schuttelfrost!(它在发冷!这是典型的感染性高热症状!寒战!)”
  “它的体温中枢已经重置了!它现在感觉非常冷!必须立刻进行保温处理!”
  施耐德挥舞著手臂,像个战地指挥官:“打开加热灯!把笼子的遮光布盖严实!不能让它受风!快!准备抗生素!”
  听到“加热灯”和“盖严实”这几个词。
  笼子里的金丝猴瞬间停止了抓挠。
  它瞪大了眼睛,看著施耐德,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绝望。
  下一秒。
  一声悽厉且含妈量极高的咆哮,在林奇的脑海中炸响:
  “我不活了!!!”
  “这德国老头是想做叫花鸡吗?!”
  “老子是热得抽筋!热得哆嗦!不是冷!不是冷!!”
  “你看我这毛!都特么湿透了粘在身上了!还要开加热灯?还要盖布?你是嫌老子死得不够快是吧?!”
  “那个黄衣服的!救命啊!这帮两脚兽要谋杀国宝了!!”
  林奇站在门口,听著脑海里那只猴子撕心裂肺的控诉,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这误诊……確实有点离谱。
  眼看著两个工作人员真的搬来了立式加热灯,还准备把笼子上原本就半遮著的厚帆布彻底放下来。
  林奇嘆了口气。
  再不出手,这猴子怕是真的要熟了。
  “warten sie mal.(等一下。)”
  一道冷冽、清晰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这次是德语。
  而且是那种带著一丝北德意志严谨、冷硬风格的德语。
  正准备亲自去拉帆布的施耐德教授动作一僵。
  他猛地回头,震惊地看著那个站在门口的外卖员。
  又是他?
  刚才说法语,现在说德语?
  林奇没有理会眾人的目光,他拎著头盔,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笼子旁边。
  施耐德皱眉,刚想呵斥。
  林奇却抢先一步开口了,依然是流利的德语:
  “教授先生,恕我直言。”
  林奇指了指笼子里那只看似“发抖”的猴子,语气平静却篤定:
  “这不是寒战。这是高热引起的肌肉痉挛。”
  “什么?”施耐德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在教我诊断?它的毛髮竖立,这是典型的畏寒反应!”
  “不。”
  林奇摇了摇头,他走上前,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猛地伸出手。
  “哗啦——!”
  一声脆响。
  林奇一把將笼子上覆盖的那层厚厚的、密不透风的遮光帆布,彻底掀翻在地!
  这一举动太突然、太粗暴了。
  嚇得旁边的李朝阳差点跪下,这可是国宝啊!这外卖大哥怎么跟掀自家锅盖似的?
  然而。
  隨著帆布被掀开,笼子里的景象清晰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没有了帆布的遮挡,明亮的灯光照在金丝猴身上。
  大家这才惊恐地发现。
  这只金丝猴背部和颈部的金色长毛,竟然已经湿漉漉地纠结在了一起,紧紧贴在皮肤上!
  那是汗水。
  大量的、因为闷热而流出的汗水!
  “它在出汗。”
  林奇指著猴子湿透的后背,看著施耐德,淡淡地说道:
  “厚帆布阻断了空气流通。加上它厚实的底绒,这就像个桑拿房。”
  “它不是病了。”
  林奇切换回中文,对著周围目瞪口呆的眾人耸了耸肩,“它只是单纯的……热炸了。”
  隨著帆布被掀开,空气重新流通。
  笼子里的金丝猴就像是溺水的人终於浮出了水面。
  它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原本紧绷颤抖的身体瞬间瘫软了下来,趴在栏杆上,一脸“得救了”的表情。
  “呼……”
  “活过来了……终於活过来了……”
  猴子的心声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不忘给林奇点个讚:
  “还得是你啊!黄衣服的小子!这帮专家读死书读傻了,连把布掀开都不会!回头爷给你刷个大火箭!”
  林奇嘴角抽了抽。
  大火箭就算了,你別再骂人就行。
  话说,这猴子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词?
  更別说居然能听懂人类语言,离谱。
  虽然他自己似乎也挺离谱的,但这不是因为系统吗,猴子又有什么?
  此刻。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事实摆在眼前。
  猴子不抖了,也不抓狂了,甚至开始愜意地梳理自己湿透的毛髮。
  施耐德教授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深深的尷尬。
  他作为一个研究了一辈子灵长类的顶尖专家,竟然犯了最低级的错误。
  忽视了环境因素,只盯著病理指標看。
  而且。
  这个外卖员的德语。
  “您的德语……”施耐德咽了口唾沫,语气变得有些乾涩,甚至带上了一丝敬意,“是在海德堡大学学的吗?您的口音让我想起了我的导师。”
  林奇拎起头盔,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没去过海德堡。”
  林奇用德语隨意地回了一句,“送外卖的时候,经常给几个德国留学生送猪肘子,听多了就会了。”
  施耐德:“……”
  皮埃尔:“……”
  李朝阳:“……”
  听听!
  这说的是人话吗?
  送猪肘子能送出医学博士级別的德语水平?
  施耐德教授深吸了一口气,他虽然固执,但也是个尊重真理的学者。
  他走到林奇面前,竟然微微鞠了一躬。
  “抱歉。”
  施耐德诚恳地说道,“是我傲慢了。您的观察力,令我羞愧。”
  “没事,记得把加热灯撤了就行。”
  林奇摆了摆手,“还有,给它弄点水喝,温水,別太烫,加点盐。”
  这也是猴子刚才在他脑子里喊的:“渴死爹了!要喝水!淡盐水!”
  “是是是!马上!”
  这次不用施耐德吩咐,旁边的工作人员立刻像接圣旨一样去办了。
  眼看危机解除。
  林奇看了一眼手机,好傢伙,这一单送得了。
  “行了,既然没事了,那我真走了。”
  林奇转身,准备深藏功与名。
  然而。
  就在他刚刚迈出一步的时候。
  身后那个笼子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悽厉的、充满了依恋和恐慌的尖叫。
  “吱吱吱——!!!”
  与此同时,林奇的脑海里响起了猴子那破锣嗓子的哭喊:
  “別走啊!恩人!!”
  “你走了这帮傻子又要把我弄死怎么办?!”
  “那个喷香水的还在看我!那个德国老头手里还拿著针管!!”
  “我不让他们治!我就信你!你別走!!”
  伴隨著这阵哭喊,那只金丝猴竟然像个人一样,双手死死抓著栏杆,把脸挤在缝隙里,眼泪汪汪地盯著林奇的背影。
  只要林奇敢动一下,它就开始疯狂撞笼子。
  “这……”
  刚准备送客的李朝阳傻眼了。
  施耐德和皮埃尔也傻眼了。
  这猴子……怎么跟赖上他了似的?
  “先生!请留步!”
  李朝阳几乎是扑过来抱住了林奇的大腿,哭丧著脸喊道:
  “哥!亲哥!你看这猴子……它好像只认你啊!你一走它就应激!为了中外友谊,为了国宝的小命,你能不能……再留一会儿?”
  林奇低头看著抱著自己大腿的李朝阳,又回头看了看那只正对著自己疯狂眨眼卖萌的猴子。
  那猴子仿佛在说“你走了老子就撞死给你看”的。
  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特么……
  我是送外卖的,不是当保姆的啊!
  这猴子怎么还带碰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