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深巷里的老木匠
  林奇盯著系统屏幕上的订单信息,眉头微微皱起。
  云市。
  又是云市。
  江城和云市虽然相邻,但在行政划分上是实打实的两座城。
  之前的沈悦订单出现在云市,他当时以为只是偶然的跨城派单。
  就算系统以后会截取云市的订单,也不会一直刷在云市。
  可现在这单老木匠的任务,再次刷在了云市。
  连著两单。
  林奇收起手机,指尖在餐桌上轻轻敲击。
  这可能不是隨机分配那么简单。
  系统截获订单的范围,似乎在隨著他自身实力的增长而悄然扩张。
  以前骑著那辆破电动车的时候,订单大多集中在江城的几个社区,范围从未超过方圆十公里。
  现在,他名下有了库里南这种顶级代步工具。
  系统的判定逻辑可能发生了变化。
  硬体实力的提升,直接触发了更远距离、更高权重的任务权限。
  或许在系统的底层规则里,拥有跨城移动能力的宿主,才配承接这种带有特殊执念的转职任务。
  以后想要解锁更远的城市,甚至更广阔的地图,恐怕还需要达成其他对应的进阶条件。
  想到这里,林奇决定不再深究。
  无论解锁其他城市的条件是什么,现在的他都不急。
  不过是早一些和晚一些的区別罢了。
  这样想完,林奇的目光重新落在订单备註的那行字上。
  “希望能快一点,我怕我时间不多了。”
  这简短的十几个字,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情绪。
  这不像是那种催促快递员的急躁。
  这更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缘的人,在对自己生命中最后一件未竟之事发出的哀鸣。
  林奇没有耽搁,起身走向玄关。
  他隨手从衣架上扯下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换上,下身是一条普通的牛仔裤。
  这身打扮在云市的老城区走动,不至於太显眼。
  林瑶喊了一声:“哥,你要出去啊?”
  “接了个急单,去趟云市,中午不一定回来吃饭。”
  林奇应了一句,推门下楼。
  库里南在地下车库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巨大的黑色车身缓缓驶出。
  跨江大桥上的风很大。
  林奇將车速提到了限速的最高值。
  一个小时后。
  库里南进入了云市的边界。
  他没有直接去老城区,而是先导航到了云市最大的建材批发市场。
  老木匠指名道姓要的生漆,不是那种装修用的工业合成漆。
  那是从漆树上直接割取的天然树脂,也叫生漆,或者大漆。
  这种东西在现代装修里几乎见不到了,只有那些搞古建修復或者高端红木家具的老师傅才会用到。
  林奇在一排排堆满涂料桶的店铺间穿行。
  他精准地捕捉著每一家店的存货。
  最终,他在一家掛著“古建材料”牌子的老店里停下了脚步。
  “老板,要一袋上好的生漆,纯度要高。再拿几张五千目的特种砂纸。”
  店老板是个正在打瞌睡的老头,闻言抬起眼皮看了林奇一眼。
  “小伙子,这东西现在可没人用了,你会调?”
  林奇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老头砸吧砸吧嘴,也没多问,转身从柜檯最底下的木盒里取出一个密封极严的油纸包。
  里面是粘稠如蜜、散发著一种独特辛辣气息的深褐色液体。
  “这一包生漆,够你刷两张八仙桌的。这砂纸是特製的,一张顶別人十张。”
  林奇付了钱,拎著材料快步走出市场。
  车子再次发动。
  这一次,导航的目的地指向了云市的东南角。
  隨著车辆的行进,周围的摩天大楼开始迅速退去。
  平整的柏油马路逐渐变成了坑洼不平的石子路。
  库里南那宽大的轮胎碾过碎砖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里是云市的老城区,一片被时代遗忘的废墟。
  视线所及之处,到处都是破败的低矮平房。
  灰白色的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墙面上,一个个用红漆圈起来的“拆”字极其刺眼。
  有些字跡已经乾枯发黑,透著一股肃杀的气息。
  街道两旁堆满了建筑垃圾。
  断裂的房梁、破碎的瓦片,还有被丟弃的烂家具。
  这里几乎看不到年轻人。
  偶尔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门口的石墩上,眼神浑浊地看著这台缓缓驶入的黑色豪车。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羡慕,只有一种对外界侵入的木然。
  库里南在这条狭窄的巷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巨大的车身几乎占据了整个路面。
  林奇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旁停下了车。
  前面的路太窄了,库里南根本进不去。
  他推开车门,拎著生漆和砂纸,迈步走进深巷。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陈旧的霉味,还有淡淡的灰尘气息。
  这里很安静。
  静得能听见墙角野草在风中摩擦的声音。
  林奇对照著手机上的门牌號,在一扇扇斑驳的木门前走过。
  一百零一號。
  一百零三號。
  最终。
  他在深巷的最尽头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间看起来隨时都会倒塌的作坊。
  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扇半掩著的厚重木门。
  门缝里,飘出一股浓郁的、略带苦涩的木头香味。
  那是常年累月加工木材才会留下的味道。
  林奇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
  沉重的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作坊里的光线很暗。
  无数细小的木屑在从屋顶破洞射下的光柱中疯狂飞舞。
  在那道光柱的尽头。
  一个佝僂著背影的老人,正坐在一张布满刻痕的木凳上。
  他手里握著一把已经磨得发亮的刻刀,对著一块暗红色的木料出神。
  老人的手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指缝里嵌著洗不掉的木粉。
  林奇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他开启了“万物之声”。
  一瞬间。
  一股如深秋落叶般枯槁、沉重,却又带著极致执著的情绪,排山倒海般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老常。
  那个在订单里说自己时间不多了的老木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