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得寸进尺
  白若璇站在梳妆镜前,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柳敏华站在几步开外,目光放肆地在白若璇脸上打量。
  刚才那番夹枪带棒的话扔出去,屋子里连个回音都没有。
  这位在江城商圈里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白总,此刻就像个闷葫芦一样,连句反驳的话都没敢说。
  柳敏华心底那股被座位图压下去的鬱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感。
  生意做得再大有什么用?
  妹妹要嫁进陆家,当姐姐的还不是得在准婆婆面前低头服软。
  这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让柳敏华的自信心空前膨胀。
  她走到休息室那张酒红色的沙发旁,施施然地坐了下来,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理了理旗袍的下摆。
  “若琳,妈刚才那些话,你別嫌嘮叨。”
  柳敏华换上了一副慈母的面孔,声音放得很轻柔,眼睛看著镜子里的白若琳。
  “妈是真心喜欢你这孩子。
  你性格温顺,说话轻声细语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这才是咱们陆家最看重的福气。
  女人结了婚,重心就得放在家里,相夫教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比什么都强。”
  说到这里,柳敏华的目光在镜子里与白若璇撞了一下。
  她没有躲闪,反而加重了语气,话锋一转。
  “你看看你姐姐,这几年在外面打拼,把白家的生意撑起来,確实不容易。
  这种强势的性格,在生意场上吃得开,不厉害点镇不住那些男人。
  但要放在家里过日子,这种性格就太吃亏了。
  天天在外头拋头露面,跟各种人打交道,身上的稜角太硬,男人看了都要退避三舍。
  咱们陆家是正经的生意人家,景舟在外头也是要面子的。
  以后这家里头,安安分分过日子就行,不需要那种指手画脚的女强人来当家做主。”
  白若琳坐在椅子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听得出这些话里藏著的刀子,每一句都在往姐姐的心窝子里扎。
  姐姐这几年为了撑起白家,为了给她提供最好的生活,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她比谁都清楚。
  现在到了准婆婆嘴里,这些付出全成了“稜角太硬”、“拋头露面”的罪过。
  白若琳的手指死死地抓著婚纱的裙摆,指节泛起青白色。
  “阿姨,我姐她不是……”
  白若琳鼓起勇气转过头,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抖,试图为姐姐辩解。
  “我姐她这些年为了照顾我,真的很辛苦。
  她性格是强了点,那都是为了护著我,不让我受欺负。
  她对我很好的,她不是您说的那样……”
  “哎哟,你这孩子,就是心眼太实。”
  柳敏华直接抬高声音,把白若琳的话堵了回去。
  她站起身,走到白若琳身边,伸手按住白若琳的肩膀,用一种不容置疑的长辈口吻继续说道:
  “你姐对你好,那是血缘亲情,谁也没否认。
  你姐是干大事的人,她的心思都在那些几百万上千万的合同上,她哪能理解你这种小女人的安稳心思?
  她那套做派,真要带进咱们家,那就是在给你添乱,让景舟夹在中间难做。
  若琳,你得明白,你姐是女强人,她有她的世界,她不需要你操心,更不需要你替她说话。”
  白若琳被柳敏华按著肩膀,眼眶瞬间红了,求助的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白若璇。
  白若璇依旧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走到妹妹身前,微微弯下腰,仔细地帮白若琳调整著胸前那一枚象徵著纯洁的珍珠胸针。
  她的手指很稳,稳得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柳敏华看著白若璇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里的得意简直要溢出来。
  她决定趁热打铁,把规矩彻底立死。
  “若璇啊,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些话我就敞开说了。”
  柳敏华转头看向白若璇,语气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施捨感。
  “以后若琳进了门,就是我们陆家的人了。
  回门礼怎么备,以后家里怎么开销,甚至他们小两口往后的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陆家自会安排得妥妥噹噹。
  咱们家虽然没你白总这么大的排场,护著一个媳妇的本事还是有的。
  你平时生意那么忙,以后若琳这边的事,你就別跟著瞎操心了。
  结了婚的女人,总往娘家跑,总听娘家人的安排,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我们陆家亏待了媳妇,连个家都当不好呢。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番话,无异於当眾剥夺白若璇对妹妹的守护权。
  白若璇的手指在珍珠胸针上停顿了一秒。
  她抬起眼帘,看著镜子里那个满脸得意的中年女人。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著精干与自信的眸子,此刻冷峻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没有反驳,没有发火,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好。”
  白若璇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柳敏华听到这个字,心满意足地笑了。
  这种在言语上彻底压制住江城商界“铁娘子”的成就感,让她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你能明白就好,大家都是为了若琳好,没必要搞得那么生分。”
  柳敏华正准备再交代两句,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化妆师小秦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察觉到屋里气氛有些怪异,缩了缩脖子。
  “陆夫人,白总,前面仪式快开始了,司仪那边让新娘子准备出场。”
  柳敏华点点头,转头对白若琳露出了一个极其慈祥的笑容。
  “行,那妈先去前面等你们。若琳,別紧张,妈就在头一排坐著呢。”
  说完,柳敏华踩著高跟鞋,像是一只得胜的孔雀,昂首挺胸地走出了休息室。
  隨著房门关上的声音,屋子里的空气似乎重新流动了起来。
  白若璇站在原地,原本紧绷的脊背微微鬆了松。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鬆开,掌心里赫然印著几个深深的月牙形指甲印,皮肤已经被掐得充血发紫。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平復著胸腔里那股快要炸开的灼热感。
  “姐……”
  白若琳转过头,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伸手拉住白若璇的衣角,声音里满是愧疚和自责。
  “对不起,我刚才没能帮你说上话,阿姨她今天说话实在是太过分了,她怎么能那么说你……”
  白若璇睁开眼,眼底的冰冷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她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帮妹妹擦去眼角的泪水,脸上强撑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傻丫头,哭什么,妆都要花了。”
  白若璇摸了摸妹妹的脸颊,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委屈的小孩。
  “今天你是新娘,天大的事都没有你结婚重要。
  姐不生气,真的。只要你以后能过得好,这点话姐受得住。”
  白若璇帮妹妹理好最后一丝乱发,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窗外热闹的草坪。
  她心里很清楚,柳敏华这种人,只要你退一步,她就敢进十步。
  刚才那番话,已经彻底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她白若璇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这个妹妹。
  为了若琳的婚礼能顺利进行,她可以忍受柳敏华的阴阳怪气,可以忍受那些指指点点。
  可如果柳敏华真的打算把若琳当成陆家的私產,真的想要切断她们姐妹之间的联繫……
  白若璇收回目光,看著镜子里那个温婉动人的妹妹。
  那一刻,她眼底的寒意足以冰封整个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