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裂痕
  化妆师小秦抱著一瓶定型喷雾和几个粉扑,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屋里的气压低得让她这个外人都觉得胸口发闷。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白若璇站在窗边,背影挺得笔直,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白若琳坐在镜子前,眼眶微红,正低著头摆弄婚纱上的蕾丝。
  小秦知道刚才肯定发生了什么不愉快,但这种豪门恩怨,她这种打工的连听都不敢多听。
  “白小姐,时间差不多了,我再帮您压压油,顺便把耳后的碎发定个型。”
  小秦挤出一个职业的微笑,语气放得极其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脆弱的瓷器。
  白若琳轻轻点了点头,任由小秦在那儿忙活。
  白若璇转过身,看著镜子里的妹妹,眼神里的冰冷在触及若琳的一瞬间悄然融化,变成了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她走到镜子旁,伸手帮著小秦压了压若琳那层叠的裙摆。
  “若琳,別想那么多,今天你是主角。
  不管別人说什么,姐都在你后面。
  这婚纱是姐亲自挑的,你穿上它就是这江城最漂亮的新娘子。
  高高兴兴的,別让那些不相干的人坏了心情。”
  白若璇的声音很稳,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白若琳抬头看著姐姐,勉强挤出一丝笑,伸手握了握若璇的手。
  “我知道的,姐。”
  妆容整理完毕,小秦收拾好东西,识趣地先退了出去。
  白若璇挽著白若琳的胳膊,姐妹俩走出了休息室,沿著铺满红地毯的走廊向仪式区走去。
  走廊尽头,陆景舟正穿著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有些焦躁地在原地踱步。
  他时不时地低头看一眼表,又看看走廊的转角。
  一抬头,看见白家姐妹走过来,陆景舟的眼神瞬间亮了,那股子焦虑被惊艷所取代。
  他快步迎了上来,目光死死地锁在白若琳身上。
  “若琳,你今天真美。
  我刚才在前面一直等不到你们,心里急得不行。
  妈是不是刚才过来了?她没说什么吧?”
  陆景舟伸手想要牵若琳的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的温柔。
  白若琳下意识地看了姐姐一眼,眼神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白若璇看著眼前的陆景舟,这个男人確实生了一副好皮囊,温文尔雅,此时眼里的情意也不像是作假。
  想到刚才若琳在休息室里的委屈,白若璇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女人这辈子,求的不就是一个能知冷知热的人吗?
  若琳性子软,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丈夫的支持和安抚。
  白若璇主动鬆开了挽著妹妹的手,把若琳向陆景舟那边推了推。
  “景舟,若琳刚才在屋里有点紧张。
  这会儿离仪式开始还有几分钟,你陪她走两步,说说话。
  女孩子第一次结婚,心里难免发虚,你多哄哄她。”
  白若璇的话说得体面,也是在给陆景舟机会,让他表现出一个丈夫该有的担当。
  陆景舟听了,连连点头,一把拉住白若琳的手,神情专注。
  “若琳,別怕,有我呢。
  待会儿你就跟著我的节奏走,要是觉得累了,就靠著我。
  咱们陆家这些亲戚虽然多,但今天咱们才是主角,你只要看著我就行……”
  陆景舟的声音很温柔,白若琳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慢慢鬆了下来。
  她看著这个即將和自己共度一生的男人,心里的不安稍微平復了一些。
  就在陆景舟准备拉著若琳去走廊另一头的露台透透气时,柳敏华的声音再次从走廊拐角处传了过来。
  “景舟!你怎么还在这儿晃悠?”
  柳敏华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她看都没看白家姐妹一眼,直接伸手拉住了陆景舟的另一只胳膊。
  “你大舅到了!
  那可是你爸亲自去请的老人家,这会儿车刚进酒店大门。
  你爸正陪著几个局里的领导说话,脱不开身。
  你大舅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讲究礼数。
  这种时候你要是不露面去接一下,他能记咱们一辈子。
  赶紧的,跟我去门口迎一下。”
  陆景舟愣住了,手里还紧紧攥著白若琳的手。
  他看了看满脸期待的妻子,又看了看一脸不容反驳的母亲。
  “妈,这……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若琳这会儿心里正慌著呢,我想陪她说几句话。
  大舅那边,您先带人过去,我待会儿仪式结束了专门去敬酒成吗?”
  陆景舟的声音带著商量的口气,甚至还有点哀求。
  柳敏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调拔高了几分。
  “仪式还有十分钟呢,接个长辈能耽误多久?
  你大舅那是普通的亲戚吗?
  他今天能来,那是给咱们陆家长脸!
  景舟,你现在是大孩子了,得懂轻重缓急。
  若琳这儿有她姐姐陪著,出不了乱子。
  你赶紧跟我走,別让长辈在那儿乾等著。”
  陆景舟站在原地,脚尖下意识地往母亲那边偏了偏。
  他看著白若琳,眼神里满是纠结。
  “若琳,那个……大舅確实挺重要的。
  我爸这辈子的生意,多亏了大舅当年的提携。
  我去去就回,真的,三五分钟就回来。
  你先跟若璇姐去候场,我保证在你上场前赶回来。”
  说完,陆景舟还没等白若琳回答,就慢慢鬆开了握著她的手。
  他像是怕白若琳生气,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过身跟著柳敏华急匆匆地走了。
  白若璇站在原地,看著陆景舟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的那一丝裂痕瞬间扩大。
  她原本以为,陆景舟只是温和,只是孝顺。
  可现在她看清了,这根本不是温和,这是骨子里的软弱和没主见。
  在母亲的强势面前,在所谓的“面子”和“礼数”面前,这个男人毫不犹豫地拋下了自己正处於不安中的新婚妻子。
  白若璇心里冷笑一声。
  接大舅重要,那陪新娘就不重要了?
  婚礼一辈子就一次,大舅以后天天能见。
  这种连主次都分不清的男人,真的能护得住若琳一辈子吗?
  白若璇第一次对自己当初支持这场婚事的决定產生了强烈的动摇。
  她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这些年把若琳保护得太好了,才让她觉得只要男人长得好、脾气好,就是良配。
  “姐……”
  白若琳小声喊了一句,声音里透著一股子落寞。
  她看著陆景舟离开的方向,勉强笑了笑,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帮陆景舟找补。
  “其实也没事,毕竟是大舅嘛。
  景舟他爸妈一直挺看重家里的亲戚关係的。
  他是长子,去迎接一下也是应该的,咱们先过去吧。”
  白若璇转头看著妹妹。
  看著这个到了这时候还在为那个男人解释的傻姑娘,白若璇心里的火气几乎要把理智点燃。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伸手握住若琳有些冰凉的手指。
  “若琳,你要记住。
  在姐这儿,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你更重要。”
  白若璇强撑起一个笑容,可那个笑容却怎么也到达不了眼底。
  她看著前方已经开始播放暖场视频的仪式区,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冷峻。
  “走吧,该你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