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峰刚洗漱完，手机就响了。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王芳打来的。
  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她轻柔的声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林先生，您起了吗？昨天说好的，今天过来换药，我顺便做了些早点，您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过来一起吃吧。”
  林峰语气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客套：“王姐你也太客气了，昨天蹭了你一顿饭，今天又来蹭，我都不好意思了。正准备在楼下买两个包子对付一下呢。”
  “包子哪有什么营养。您脚上的伤还没好，得吃点清淡有营养的。我熬了小米粥，还蒸了桂花糕，都是现做的，您过来吧，不远。您是客人，又是小宇的救命恩人，吃顿饭算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不容推辞的坚持，还夹杂著锅铲碰铁锅的轻微声响，显然她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子了。
  林峰没有再推辞，掛了电话之后换了身乾净衣服，左脚缠著纱布的地方踩在地板上还有点隱隱作痛，但已经不碍事了。
  到了宠物店门口，玻璃门半敞著，空气里飘著一股小米粥混合桂花糕的清甜香气。
  王芳正端著蒸笼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他站在门口，赶紧招呼他坐下。
  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色的棉麻短袖，头髮隨意地別在耳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边，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少了几分拘谨，多了一些自然的生活气息。“快来坐，粥刚熬好，桂花糕还热著。我蒸的时候特意少放了糖，怕你们江北人吃不惯太甜的。”
  林峰在小餐桌前坐下来，桌上已经摆好了好几样早点。
  小米粥、桂花糕、煎得金黄的荷包蛋、一碟醃萝卜、几片切得薄薄的滷牛肉，旁边还放著一小碗热气腾腾的小餛飩。
  每一样都做得极为精致，荷包蛋的边缘煎得微微焦脆，醃萝卜切成几乎透明的薄片码得整整齐齐，小餛飩的皮薄得透光，汤麵上飘著翠绿的葱花和几滴香油。
  这阵仗根本不是顺便做的，是精心准备的。“王姐，这也太丰盛了。你几点起来弄的？”
  “没多早，反正平时也要给小宇做早饭，今天就是多做了一点。您別客气，多吃点，脚上的伤需要营养。”她一边说一边用围裙擦了擦手，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招待一个熟识的朋友，而不是一个只认识了一天的陌生人。
  小男孩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放著一碗餛飩，正用勺子笨拙地舀著汤。
  看到林峰进来，放下勺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把话咽回去了，只是朝林峰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吃饭的时候，林峰主动找了些话题，聊了聊清溪镇的歷史和当地的茶文化，又问起她这家宠物店开了多久，生意怎么样。
  王芳一边给小宇剥鸡蛋一边回答，说店开了好几年了，镇子上养宠物的人不算多，但老顾客稳定，勉强能维持生计，主要是自己喜欢小动物，也不觉得累。
  林峰又夸了几句她手艺好，说这餛飩包得比他在大饭店吃的还精致。
  王芳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给儿子夹了块滷牛肉，耳根微微泛红，轻声说了句“就是家常做法，您不嫌弃就好”。
  吃相依然很斯文，坐在小餐桌前腰背挺直，筷子夹菜的动作优雅而从容，显然是从小受过良好家教的姑娘。
  吃完饭之后王芳把碗筷收拾了，拿出药箱，让林峰把脚放在小板凳上。
  蹲下来小心翼翼地解开昨天包扎的纱布，检查了一下伤口，又用碘伏仔细冲洗了一遍，然后重新上了药，用乾净的纱布一层一层地裹好。
  手指纤细而灵活，缠纱布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做完这些她才直起身，舒了口气，把药箱收好，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瓶，倒了杯温水，朝小宇招了招手：“小宇，来，把药吃了。”
  小宇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著刚才搭积木用的小木块，听到妈妈的呼唤，慢吞吞地挪过来，接过药瓶和水杯。
  仰头把药咽下去的时候眉头皱得紧紧的，但一声不吭，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又抬头看了林峰一眼，然后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林峰注意到这个细节，隨口问了一句：“小宇身体不舒服吗？”
  王芳拿著药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几秒。
  把药瓶放回柜子里，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依然掛著那个温柔的笑容。
  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习惯了的事：“他从小就得了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导致语言发育迟缓。就是说话很困难，能听懂別人说什么，但自己表达不出来，所以一直不怎么开口。这些年药没断过，但效果不是很明显。他跟小朋友玩的时候挺正常的，可一让他说话，舌头就好像打了结一样，想说说不出。”
  说到这里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心疼，“本来到了上学的年纪，我也没敢让他去。在学校容易被欺负，別的孩子不知道他的情况，会说他是哑巴，他听了回来偷偷哭，又不肯让我去找老师。我只好自己在家教他，认字算术都没问题，就是少跟人交流，性格越来越內向。”
  林峰听完之后转过头看著小宇。
  昨天还真没看出来，倒是觉得小男孩挺不错的，对方正蹲在地上专注地用积木搭著什么，侧脸的轮廓安静而认真。
  朝他招了招手：“小宇，过来让我看看。”
  小宇犹豫了一下，放下积木站起来，走到林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