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闭嘴,我能救
  早上的晒场,是下溪村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大队长周文远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声音洪亮地布置著今天的农活。他话不多,但条理清晰,安排得井井有条。村长钱大头也跟著说了几句,无非是些强调纪律的空话,一双小眼睛却不时地往人群里瞟,最后黏在了叶兰花身上。
  但今天,他没敢像往常一样露出垂涎的目光。因为叶兰花身边,围著好几个婆娘。
  “兰花,下了工可得先上我家啊!我家的陶罐是去年新烧的,保证不漏水!”
  “去我家!我给你留了十来个鸡蛋,都是自家鸡下的,蛋黄油汪汪的!”
  刘婶更是直接挤到了叶兰花身边,亲热地像是自家侄女:“都別爭了!兰花妹子答应了,先去我家看布!兰花啊,你放心,婶子给你留的都是顶好的料子!”
  叶兰花看著的她们热情的劲,只是淡淡地点头应著。她也知道,这热情是给她兜里那些毛票子的。
  上工的钟声敲响,人群散去。
  叶兰花没跟著大部队去地里,她依旧是去北山坡割猪草。
  清晨的山林空气湿润,混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她动作麻利地割著肥嫩的猪草,心里盘算著自己的小日子。
  等陆卫国回来,家当置办齐全,她就去跟周文远把户口的事定下来,彻底单立一户。再把屋前那块荒地翻了,种上些应季的蔬菜,养上几只鸡。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但钱不能坐吃山空。她要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靠自己的双手,真正地活下去。
  正想著,身后传来脚步声。
  “叶兰花同志。”是大队长周文远。他手里拿著农具,像是要去巡视田地。
  “周队长。”叶兰花停下动作,直起身。
  “你单立户口的事,明天我去公社接新知青,正好把你的户口本办下来。”周文远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审视和讚许。这个女同志,跟村里那些长舌妇嘴里传的完全不一样,身上有股子不卑不亢的劲儿。
  “谢谢周队长。”叶兰花真心实意地道谢。户口,是她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根本。
  交完猪草,记了三个工分,叶兰花便按照早上的约定,背著背篓去了刘婶家。
  刘婶家在村东头,院子打扫得挺乾净。刘婶的大儿媳妇王娟正在院里洗衣服,看见叶兰花进来,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脸色有些复杂。这村里的年轻媳妇,多多少少都对叶兰花那张脸有些忌惮,更別说自家男人背地里没少念叨过这“俏寡妇”。尤其是她男人,晚上在炕上和她办事,嘴里竟念著叶兰花的名字,这让她压了一肚子怨气。
  “兰花来了!快,快进屋!”刘婶听到动静,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拉著叶兰花就往屋里走,“布我都给你翻出来了,就等著你挑呢!”
  刘婶的小孙子,五岁大的虎子,正在院子里的泥地上玩弹珠,看见生人,好奇地眨巴著大眼睛,嘴里还塞著半块不知从哪儿得来的硬糖。
  交易很顺利。刘婶拿出的土布厚实,虽然顏色单调了些,但胜在耐穿。叶兰花挑了两匹深色的,一匹浅色的,爽快地付了钱。刘婶攥著那几张毛票,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夸叶兰花是个利索人。
  叶兰花抱著换来的粗布刚走出刘婶的屋子,就听到院子里王娟一声惊恐的尖叫。
  “虎子!虎子你怎么了!娘!你快出来啊!”
  叶兰花闻声看去,只见刚才还在地上玩耍的小男孩虎子,此刻正被他娘王娟抱在怀里。他小脸憋得青紫,眼睛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小手徒劳地在空中乱抓,显然是气管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咳……咳不出来……”王娟嚇得六神无主,一边疯狂地拍著儿子的背,一边大哭,“糖!是糖卡住了!虎子,你別嚇娘啊!”
  刘婶也嚇得白了脸,手里的毛票掉了一地,哆哆嗦嗦地就要往外跑:“快!快去找孙大夫!快啊!”
  “来不及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瞬间打破了院子里所有的慌乱。
  叶兰花放下背篓和粗布,大步上前。她一眼就看出,孩子是典型的气道异物梗阻,脸色都发紺了,再等孙大夫那个赤脚医生赶来,人早就没了!
  “你別过来!”王娟像只护崽的母鸡,抱著虎子惊恐地后退,看著叶兰花的眼神充满了敌意,“你这个灾星!你一来我们家,我的虎子就出事了,你滚,滚出去!”
  “闭嘴!”叶兰花厉声喝断她。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看似温顺的小寡妇,而是那个在急诊室里与死神赛跑的叶主任。她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冷静,瞬间镇住了哭嚎的王娟。
  “刘婶!”叶兰花目光如刀,直直射向已经嚇傻的老人,“再让你儿媳妇这么抱著,不出半分钟,你孙子就没命了!拉开她!我能救!”
  “兰花,你……你真能救?”刘婶嘴唇哆嗦著,看著孙子快要没了气息的脸,再看看叶兰花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信她!
  “娟子!你放手!”刘婶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自己的儿媳妇,“让兰花救虎子!快!”
  就在这片刻的空隙,叶兰花已经迅速上前,从王娟怀里抢过已经有些瘫软的虎子。
  她没有丝毫犹豫,让孩子背对自己,身体前倾,她左手握成拳,抵在孩子肚脐上方、胸骨下方的位置,右手则包住左拳,然后——
  猛地向內、向上,快速衝击!
  一下,两下,三下!
  她动作標准、利落,充满了力量感,与她纤弱的身形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院门口,闻声而来的邻居已经围了好几个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惊恐地看著这闻所未闻的一幕。
  “天爷啊,这是在干啥?要勒死孩子吗?”
  “我就说她是灾星,这下要出人命了!”
  王娟更是发出一声悽厉的哭喊:“啊——你住手!你这个杀人凶手!”
  叶兰花置若罔闻,眼神专注得可怕。
  “噗——”
  就在第四下衝击时,一块被口水浸得湿滑的硬糖块,从虎子的嘴里猛地喷了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
  “哇——”
  堵住气管的异物被排出,新鲜的空气立刻涌入肺里,虎子紧绷的身体一软,隨即发出了响亮的哭声。
  那哭声,在此刻,不啻於天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