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初露锋芒
  那声响亮的啼哭,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刘家院子里凝固的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前一秒还翻著白眼、眼看就要断气的虎子,此刻正趴在地上,哭得惊天动地,小脸涨得通红,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生命力。
  院门口围观的村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的惊恐还没褪去,又被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活……活了?”
  “天爷啊,刚刚明明都……都那样了!”
  王娟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像一头髮疯的母兽,一把推开叶兰花,扑过去將儿子紧紧搂在怀里,嚎啕大哭:“我的儿啊!我的虎子!你嚇死娘了!”
  刘婶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老泪纵横,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让开!都让开!孙大夫来了!”
  一个身形乾瘦、留著山羊鬍的老头背著药箱挤了进来,正是下溪村唯一的赤脚医生孙百草。他身后,跟著闻讯赶来的大队长周文远,神情严肃。
  孙百草一进院子,就看到被抱在怀里大哭的虎子,又看到瘫在地上的刘婶,他习惯性地把手往身后一背,摆出权威的架势,皱眉道:“怎么回事?不是说孩子卡著了?这不好好的吗?”
  王娟一见孙百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抱著儿子就哭诉起来:“孙大夫!您可来了!您快给我家虎子看看!刚才……刚才就是她!”
  她猛地一指叶兰花,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后怕:“就是这个扫把星!她掐著我儿子的脖子,还死命地勒我儿子的肚子!差点就把我儿子给整死了!要不是虎子命大自己缓过来了,我……我就跟她拼命!”
  此话一出,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啥?勒肚子?”
  “我就说她那法子嚇人,哪有那么救人的!”
  “这寡妇心也太狠了,小娃儿都下得去手!”
  孙百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最重脸面,自詡是这下溪村的“活菩萨”,最见不得別人在他面前班门弄斧,更何况是个声名狼藉的小寡妇。
  他几步走到叶兰花面前,上下打量著她,眼神轻蔑:“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医术?也敢胡乱动手?孩子卡喉,那是得拍背催吐,再用手指去抠!你那么死命地按压肚子,万一把孩子的五臟六腑按坏了,谁负责?”
  他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充满了“专业人士”的威严。
  周围的村民连连点头,这才是他们认知里的急救法子。叶兰花刚才那套,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叶兰花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这一幕。她身上那股与死神赛跑的气场还未完全散去。她没有看叫囂的孙百草,也没有理会哭闹的王娟,目光平静地落在了大队长周文远身上。
  就在孙百草还要继续训斥时,瘫在地上的刘婶,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你放屁!”
  刘婶指著孙百草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划破天际:“孙百草!你眼瞎了是不是!什么叫她胡来?刚才要不是兰花,我的虎子早就没命了!”
  她衝到周文远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大队长!您要给我们做主啊!刚才虎子脸都紫了,气都喘不上来了!我们拍背,娟子也抠了,根本没用!是兰花!是兰花衝过来说她能救!就那么在肚子上顶了几下,糖就喷出来了!人就活了!她是救了我孙子命的恩人!”
  这个村里最爱传閒话、搬弄是非的人,此刻却成了叶兰花最坚定的维护者。她的转变太快,太激烈,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百草老脸一红,强辩道:“那……那也是凑巧!是孩子自己命大咳出来的!她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我呸!”刘婶彻底豁出去了,“是不是凑巧,老婆子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孙百草就知道站著说风凉话!等你跑过来,我孙子都凉透了!你还算个什么医生!”
  周文远眉头紧锁,他制止了还要爭吵的刘婶,锐利的目光转向了从头到尾都异常冷静的叶兰花。
  “叶兰花同志,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叶兰花身上。
  叶兰花迎著周文远的审视,缓缓开口,声音却异常清晰。
  “周队长,孩子当时是气道完全梗阻,脸色发紺,失去了意识。这种情况,说明异物已经把气管堵死了。”
  她没有用任何现代医学术语,只说最直观的现象。
  “拍背,只会让堵住的东西在重力下陷得更深。用手抠,看不见的情况下,很可能把东西捅得更进气管。那时候,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她的目光扫过一脸不服的孙百草,声音冷了几分:“等孙大夫从村尾跑到村东头,再慢悠悠地问诊,黄金的抢救时间早就错过了。”
  孙百草被她懟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著她“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兰花没再理他,继续对周文远解释:“人憋著一口气,肺里就像个皮囊。我做的,就是用力挤压这个皮囊,用里面剩下的气,把堵在管子口的东西,衝出来。”
  她停顿了下又补上一句:“这是个笨法子,也是唯一的活路。”
  一番话,简单、直白,却充满了无可辩驳的逻辑。
  周文远是军人出身,最懂什么叫“战场急救”,什么叫“抓住时机”。他看著哭声洪亮、活蹦乱跳的虎子,再看看叶兰花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已有了判断。
  这个女同志,不简单。
  “行了!”周文远声音一沉,带著不容置喙的权威,“都別吵了!事实俱在,是叶兰花同志在关键时刻救了虎子!这是好事!”
  他转向孙百草,语气严肃了几分:“孙大夫,救人的法子,不分新旧,管用就行。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孙百草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在全村人面前被一个黄毛丫头教了做事,这比打他一顿还难受。他狠狠地瞪了叶兰花一眼,一甩袖子,背著药箱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足以致命的风波,就这么化解於无形。
  人群渐渐散去,但每个人看叶兰花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垂涎、嫉妒和鄙夷,而是多了一丝敬畏和说不清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