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以退为进,糙汉吃醋
  晒穀场上,肉香裹挟著血气,霸道地勾住了下溪村所有人的魂。
  那口用来煮猪食的大铁锅被刷得鋥亮。
  底下烈火熊熊燃起,锅里开始燉今天杀猪剩下的猪头肉、猪下水、拆骨肉,还有大块大块凝固的猪血。
  撒上一把野山椒,浓汤翻滚,咕嚕作响。那股馋人的香气,逼得人喉头滚动,口水直咽。
  这,就是最地道的杀猪菜!
  叶兰花被刘婶和李大娘一左一右地架著,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
  她低著头,长睫垂落,盖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算计,只留下一张苍白脆弱的侧脸。
  “咱们兰花,真是命大福大!”
  刘婶扯著她的大嗓门,唯恐周遭的人听不见。
  “被狼围了三天三夜,还能囫圇个儿地回来,这就是老天爷保佑!”
  李大娘心疼地拍了拍叶兰花的手背,压低了声音:“菩萨保佑。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兰花进山,卫国他们也不会组织人去找,那咱们……可就吃不上这顿肉了。”
  这话,点醒了梦中人。
  人群中,一个刚从自家婆娘那儿得知自己多分了两斤肉的汉子,咧著大嘴,憨厚地喊道:“李大娘说得对!这么一想,咱们能吃上肉,还真是託了兰花妹子的福!”
  这个逻辑简单,粗暴,却瞬间在村民们淳朴的脑子里,扎了根。
  是啊!
  没有叶兰花进山遇险,就没有搜山寻人。
  没有搜山寻人,就不会撞上那头髮疯的野猪。
  没有野猪,哪来这满村飘香的肉!
  一时间,眾人看向叶兰花的眼神,全都变了。先前的怨恨与猜忌,迅速化为带著几分感激的同情。
  刘婶那两家多分了两斤肉的亲戚,更是把胸脯拍得邦邦响,挤过来嘘寒问暖,热情得像是见了亲闺女。
  角落里,张春苗看著这番景象,一张老脸气得铁青。她不甘心地张嘴,毒汁又要往外喷:“一个扫把……”
  “你个老虔婆给老子闭嘴!”
  不等她说完,旁边一个端著碗等分肉的婆娘,一口唾沫直接啐了过去。
  “人家兰花差点把命丟在山里,才换来咱们全村吃肉,你个黑心肝的倒在这里嚼舌根!分肉的时候你咋不嫌晦气呢?”
  “就是!你家老汉没跟著进山多分肉,就眼红別人!”
  “吃肉都堵不上你的臭嘴!”
  几句夹枪带棒的话,砸得张春苗头晕眼花。
  她看著周围那一双双因为护食而变得凶悍的眼睛,嚇得一个哆嗦,再不敢吭声,灰溜溜地缩到了人群最后面。
  世界,终於清净了。
  叶兰花拄著拐,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了正在主持分肉的周文远面前。
  她身子单薄得厉害,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大队长。”
  周文远停下手里的大勺,看向她:“兰花同志,有事?”
  “我……”
  叶兰花抬起头,那张满是污跡的小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感谢大傢伙儿冒著危险进山救我。我那一份……我户头上分到的肉,就全煮进这大锅里吧,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让大傢伙儿的汤里,能多点油水。”
  话音落下,整个晒穀场,死寂一瞬。
  下溪村一百多户,这头猪除开功臣多分走的二十斤,每户至少还能分到一斤半。
  一斤半的猪肉,能让孩子眼巴巴盼上大半年的念想!
  她说不要,就不要了?就这么捐了?
  “哗——”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兰花这孩子,心眼儿太实诚了!”
  “是啊!自己遭了那么大的罪,还想著大家!”
  “多好的姑娘啊,王家真是没福气!”
  先前那些还对她存著一丝偏见的村民,此刻心里的那点芥蒂,也彻底被这一斤半实打实的猪肉给融化了些。
  人群的另一头,几个知青也聚在一起。
  顾珩看著那个站在人群中心、明明狼狈不堪的女子,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那么瘦,那么苍白,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软弱,反而透著一股惊人的清醒和理智。
  这种破碎又强大的美,让他看得失神。
  而就在不远处,一道沉默却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早已將这一切尽收眼底。陆卫国靠在一棵大槐树的阴影里,一言不发。
  他看著那个小白脸投向他女人的目光,那目光里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心疼,像针,扎进陆卫国的眼底。
  不,比针还毒。
  呵。
  陆卫国面无表情,舌尖却用力抵了抵后槽牙,磨得腮帮子都绷紧了。
  他的女人,谁给的胆子,敢这么看?
  夜幕降临,晒穀场上的狂欢还在继续。
  叶兰花没心思凑那份热闹,藉口身子乏了,便在李大娘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自己那间小泥屋走去。
  “兰花啊,你今天可是给咱们女人长脸了!”李大娘还在为她高兴,“以后看村里谁还敢乱嚼舌根!”
  叶兰花只是浅浅地笑,没说话。
  走到家门口,她从李大娘手里接过一个装著骨头汤的瓦罐。
  “李大娘,天黑路滑,您慢点。今天谢谢您了。”
  “谢啥,傻孩子。”李大娘摆摆手,转身融入了夜色。
  叶兰花关上院门,门栓落下的“咔噠”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隨手丟掉了那根“拐杖”,拿著瓦罐,推开了西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刚一迈进去,背后就贴上了一堵滚烫坚硬的肉墙。门,“砰”的一声,被一只大脚从里面勾上。
  屋內的光线瞬间被隔绝。
  熟悉到让她骨头髮麻的男性气息,蛮横地吞噬了她周遭的空气。她身子一僵,手里的瓦罐差点脱手。
  还未来得及开口,男人已从她手中夺过瓦罐,重重搁在了一边。
  一只粗糲的大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不容分说地撩开她被撕破的衣袖。
  黑暗中,他的手指带著滚烫的薄茧,抚过她胳膊上那些被树皮磨出的、已经结了血痂的红痕。
  动作很轻,却带著一股风雨欲来的恐怖力道。
  陆卫国的呼吸陡然粗重,压抑著某种即將失控的野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