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递出的刀见了血
  那一声惨叫,像一头被活活刨开肚腹的牲口,发出的最后一道濒死哀嚎,骤然撕裂了下溪村午后的寧静。
  赵秀莲看著自己满是鲜血和污秽的手,脸上没有半点泪水,反而咧开嘴,笑了。笑声在王老汉那扭曲的嘶吼中,显得无比诡异,又无比瘮人。
  她看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捂著血流如注下体疯狂打滚的王老汉,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转而变成一种清醒。
  她不能死,兰花妹子说得对,死都不怕,还怕活著吗?
  她动作飞快地套上自己的裤子,胡乱抓了一把头髮,让它们凌乱地贴在惨白的脸上。刚刚被王老汉撕开的斜襟上衣,她不仅没扣好,反而又扯掉了一颗扣子,露出大片被掐得青紫的锁骨。
  做完这一切,她才似是刚刚回过神来,用尽全身力气,连滚带爬地衝出了院门。
  “啊——救命啊!王叔……王叔他趁著铁柱不在家,他想……呜呜呜,我不活了啊!”
  悽厉的哭喊,伴隨著“砰”的一声,她整个人“撞”在了自家院墙上,作势就要寻死。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左邻右舍。离得最近的几个汉子婆娘,在听到王老汉第一声惨叫时,就衝出了家门。他们刚好看见赵秀莲衣衫不整、疯疯癲癲地衝出来哭喊求救。
  “快!快拦住她!”
  “秀莲家的,你这是咋了?”
  几个婆娘七手八脚地拉住要“撞墙”的赵秀莲。而两个胆大的汉子对视一眼,一脚踹开赵秀莲家那扇虚掩的木门,冲了进去。
  下一秒,两人又像见了鬼一样退了出来,脸色煞白。
  “我的娘!这……这……”
  其中一个汉子指著屋里,话都说不利索,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手下意识地就捂住了自己的裤襠。另一个稍微镇定些,但也白著脸,压著嗓子对外面的人吼道:“快!去叫大队长!出大事了!”
  屋里,王老汉的惨叫已经变成了微弱的呻吟,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著骚臭,飘了出来。
  好奇的村民越围越多。
  “咋了这是?”
  “秀莲这是被欺负了?”
  “天杀的王老汉,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
  刘婶挤开人群,衝到赵秀莲身边,一把抱住她,看著她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跡,气得浑身发抖:“秀莲,你別怕!跟婶子说,是不是王德发那老畜生乾的?”
  赵秀莲被几个婆娘拉著,只是一个劲儿地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没脸活了……让我死了吧……我脏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个八岁大的孩子被人牵著,哭著喊:“娘!娘你別死,小宝怕!”
  是赵秀莲的儿子小宝。
  听到儿子的哭声,赵秀莲那仿佛演戏般的嚎哭,瞬间变成了真正的、撕心裂肺的崩溃。她一把推开眾人,衝过去將儿子紧紧搂在怀里,放声大哭。
  “我的儿啊!娘对不起你啊!”
  人群外围,叶兰花拄著那根树枝,静静地站著。她脸上还涂著草药汁偽造的“乌青”,手臂缠著布条,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可那双清亮得嚇人的眸子,却平静地看著眼前这齣由她一手催生的大戏。
  她递出去的刀,终於见血了。
  就在这时,被眾人围在中间的赵秀莲,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越过一张张或同情、或惊恐、或八卦的脸,准確无误地对上了叶兰花的视线。
  四目相对。
  叶兰花没有躲闪,只是对著她,轻点下头。
  那一瞬间,赵秀莲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穷的力量。她眼中的绝望和恐惧被一种决绝的狠厉取代。
  她鬆开儿子,猛地站起身,衝著刚闻讯赶来的大队长周文远,“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大队长!你得给我做主啊!王德发他……他不是人!他欺负我!这让我一个女人以后怎么活啊!你今天不给我一个公道,我就一头撞死在这!”
  她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周围的村民们都看明白了,纷纷附和。
  “大队长,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光天化日的,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刘婶更是叉著腰骂道:“这老畜生,就该拉去游街批斗!”
  周文远看著跪在地上衣衫不整的赵秀莲,再看看那扇飘出浓重血腥味的屋门,一张国字脸黑得能滴出水。
  他婆娘刚有了治癒的希望,心里正动盪著,转眼就出了这种腌臢事。
  “先把人扶起来!”他沉声喝道,自有一股威严,“去!把孙百草叫来!快!”
  一个后生应声拔腿就跑。
  就在这时,一声更尖利的叫骂声传来。
  “赵秀莲!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把我老头子怎么了?!”
  张春苗跟一头疯牛似的冲了过来,拨开人群,看到赵秀莲那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二话不说,扬起乾枯的手就要往她脸上抓!
  “我撕烂你这张勾引男人的脸!”
  “啪!”
  她的手腕,被刘婶半路截住。
  “张春苗!你还要不要脸?是你家老东西不干人事,你还敢打受害人?”刘婶怒目圆睁。
  “放屁!肯定就是她勾引的!不然我家老头子好端端的……”
  张春苗正要撒泼,一个刚从屋里出来的汉子,凑到另一个男人耳边低语了一句。那男人听完,倒吸一口凉气,看著张春苗,凉颼颼地开口了:
  “春苗家的,你还是先別闹了。你家老汉这事……要是闹大了,欺辱妇女,可是要送去农场劳改的!”
  “劳改”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张春苗所有的咒骂和动作,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可以不在乎王老汉的死活,但不能不在乎家里的主要劳动力!要是王老汉被抓去劳改,她和闺女儿子下半辈子怎么办?
  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村西头的孙百草被那个后生连拉带拽地拖了过来。
  “哎哟……慢点……我这把老骨头……”
  孙百草六十多岁的人了,背著个沉甸甸的药箱,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孙医生,快!快!”周文远指著赵秀莲家的屋门,脸色铁青,“你进去,给王德发看看!”
  孙百草不明所以,一边喘气一边问:“他咋了?吃坏肚子了?”
  “不是,”周文远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他被人把根儿给剪了!”
  “什么?!”
  孙百草浑身一震,那双老花眼猛地瞪得溜圆,整个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