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懦夫的刀只向更弱者
  陆卫国把叶兰花转身面向自己,他把对大队长那套天衣无缝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高大的身躯再次压近,灼热的呼吸几乎要烫伤叶兰花的耳廓。
  “我下午去县里,晚上回来。你一个人,锁好门。”
  他粗糙的拇指在她柔软的唇瓣上重重碾过,像是在烙印自己的专属標记,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命令式的蛮横。
  “不许给陌生人开门,也……不许想別的男人。”
  叶兰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醋味弄得有些好笑,却没反驳,只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男人,把她当成了瓷娃娃,想把一切风雨都挡在外面。可他不知道,她自己,就是风雨。
  得到她温顺的回应,陆卫国才满意地在她唇上重重啄了一口,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西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叶兰花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闭上眼,耳朵里却似乎还能听到王老汉那不似人声的惨叫。
  她並不觉得吵闹,反而觉得,这是一曲不错的安眠曲。
  然而,下溪村的午后,註定无法安眠。
  王老汉被废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就飞遍了村里的每一个角落。田间地头,院里院外,所有人都像被打了鸡血,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压著嗓子,交换著那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裤襠发凉的细节。
  刘婶家门口,几个婆娘正唾沫横飞。
  “就是!这事儿,铁柱家的做得对!要我说,就该报公安,让那老畜生去蹲大牢!”
  “报公安?”另一个婆娘撇撇嘴,“秀莲自己也伤了人,再说,这种事闹大了,她男人的脸往哪儿搁?”
  这话一出,眾人沉默了。
  是啊,这年头,女人的名声比命还重要。男人,更是把脸面看得比天大。
  刘婶叉著腰,往地上啐了一口:“脸面?脸面能当饭吃?要是我家那口子敢这么窝囊,我先把他腿打断!”
  话虽这么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事最后的走向,全看张铁柱回来怎么选。
  就在下溪村这锅沸反盈天的浑水之中,一个身影从村口那条黄泥路上,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是张铁柱。
  他在邻村给人打了一天家具,浑身沾满了木屑,背上还背著沉重的工具箱。山路难走,他那条瘸腿更是酸痛无比,脸上带著深入骨髓的疲惫。
  然而,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太奇怪了。
  有同情,有怜悯,有鄙夷,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他那早已习惯了在人前扮演老实巴交的性子,让他不敢主动开口去问。他只是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加快了脚下蹣跚的步伐,想要赶紧钻回自家的壳里。
  可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一下下刮在他的背上,让他浑身不自在,那条瘸腿也仿佛比平时更瘸了。
  几个正聚在一起唾沫横飞的婆娘看到他,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噤声。她们飞快地散开,一边走还一边回头朝他指指点点,嘴型分明在说些什么。
  张铁柱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还是小宝的药吃完了?不,不对,这些眼神,更像是他六年前最怕看到的那种——鄙夷他是个废人,嘲笑他是个连累家人的累赘!
  他顾不上腿上的酸痛,几乎是拖著那条残疾的腿,朝著自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离得老远,他就看到了。
  自家的院门口,围著一圈人。
  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拨开人群,每走一步,都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让他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院门虚掩著,门轴都坏了,斜斜地靠著。
  他衝进院子,堂屋里一片狼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混杂在一起,直衝鼻腔。
  “秀莲!小宝!”他慌了,声音都在发抖,但这份慌乱里,更多的是对自己即將要面对的“丟脸”场面的恐惧。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赵秀莲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裳,头髮也梳过了,但那张脸,不见半点血色,两个眼睛肿得像核桃,眼神空洞得可怕。
  “回来了。”她开口,声音沙哑。
  “这……这是怎么了?!”张铁柱看著地上的血跡,心里的不安疯狂放大,第一反应竟是压著嗓子低吼,“是不是你又跟谁吵架了?闹得全村人都来看笑话!”
  赵秀莲没有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盯著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慢慢燃起了一点火苗,一点夹杂著恨意、屈辱和疯狂的火苗。
  看得张铁柱心里发毛。
  “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他急了,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
  赵秀莲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蛇蝎蛰了一样。
  “別碰我!”她尖叫一声,声音悽厉。
  这一声,把张铁柱彻底吼懵了。
  就在这时,八岁的小宝从里屋跑了出来,一把抱住张铁柱的大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爹!王爷爷……王爷爷他欺负娘,撕娘的衣服!然后流了好多血……”
  童言无忌,却字字如刀!
  张铁柱的脑子“嗡”的一声,似被一道惊雷劈中,脑中一片空白。
  王老汉……欺负她……撕她的衣服……
  但这些词,没有激起半点愤怒,它们在他那颗早已扭曲的心上,烙下了滚烫的印记——耻辱。
  滔天的恨意席捲而来!他恨王老汉!更恨眼前这个女人!如果不是她,六年前自己怎么会失手杀人?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被王老汉拿捏了整整六年,活得像条狗?!
  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了!他张铁柱,彻底成了一个戴绿帽子的窝囊废!一个连自己婆娘都护不住、任人欺辱的瘸子!
  他那点可怜的、靠著老实巴交偽装起来的自尊,在这一刻,被村里人那些看好戏的目光,凌迟得体无完肤!
  “他……他人呢?”张铁柱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声质问,不是为妻子討公道,而是为了去毁灭那个让他蒙羞的源头。
  赵秀莲看著他这副样子,笑了。
  “人?”她抬起自己的手,那双手,洗得很乾净,但张铁柱却隱约能闻到上面的血腥味。
  “被我剪了。”赵秀莲说得云淡风轻,“以后,他再也不能欺负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