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诛心,认罪书
  赵秀莲没看地上撒泼的张春苗,也没理会钱大头那双藏著贪婪的三角眼。
  她牵著儿子,径直走到周文远和刘福面前。
  苏巧云赶紧上前扶住她,声音放得极轻:“秀莲,別怕,理在我们这边。”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张春苗的呜咽。
  “大队长,支书。”
  赵秀莲开口了,嗓子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透著一股绝望的坚硬。
  周文远拧著眉看她:“秀莲同志,你想清楚了?这事捅到公安那,王德发是要去劳改,可你这伤人……”
  “我想清楚了。”
  赵秀莲打断了他的话,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是全然豁出去的决绝。
  她目光一转,先是扫过心怀鬼胎的钱大头,又落到地上还在演戏的张春苗身上。
  她缓缓地,字字清晰地说道:
  “我可以不报公安。”
  “不让王德发去劳改。”
  张春苗的眼里猛地爆出贪婪的光,只要不报公安,这事儿就能用钱压下去!
  然而,赵秀莲接下来的话,像一把烧红的铁锤,砸碎了所有人的盘算。
  “但是,”赵秀莲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砸在院子的土地上,掷地有声,“他王德发,必须给我写一份认罪书!”
  “白纸黑字,写清楚他今天下午,是怎么撬开我的门,怎么扑到我身上,怎么想对我干那畜生不如的事!”
  “写完,按上他的血手印!”
  “一份给我,一份,留在大队部!”
  “认罪书?!”钱大头第一个失声尖叫,小眼睛里全是算计。
  这玩意儿要是真写了,王家这辈子都別想在下溪村抬起头!
  “不行!绝对不行!”张春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著就想扑上来,“写了那东西,我家老头子还怎么做人?你这是要把我们全家往死里逼!”
  “不做人,那就去劳改。”
  赵秀莲冷冷盯著她,手里不知何时,又握住了那把剪刀。
  剪刀在夕阳下,泛著一层铁锈色的红光。
  “要么写。”
  “要么,我现在就去公社,我这条命,赔他那条烂命!”
  院子里,一片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平日里闷声不响的女人,彻底震住了。
  周文远看著赵秀莲,眼底深处,竟闪过些许极淡的讚许。他转头,目光压向钱大头和张春苗,语气坚决:
  “我看这法子行。老钱,你怎么说?”
  钱大头被周文远那眼神一扫,后背的白毛汗都冒出来了,哪敢说个“不”字,只能干笑著点头:“行……行,秀莲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
  张春苗瘫软在地上,看著那把还带著血腥味的剪刀,终於彻底哑了火。
  认罪书。
  这三个字,像一道旱天雷,在院子里炸开。
  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这年头,让人写检查、写悔过书是常事。
  可因为这种腌臢事,逼著对方写下“认罪书”,这不只是扒皮,这是要把王家的脸皮连同骨头一起敲碎了,扔在地上,再让全村人挨个上去踩几脚!
  “你做梦!”张春苗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就要朝赵秀莲扑过去,“你个小贱人,你还想讹我们家?我撕了你!”
  两个壮实的汉子立刻上前,一边一个,把她牢牢架住。
  “大队长,你听听!她这是敲诈!”张春苗还在疯狂挣扎。
  “闭嘴!”
  周文远猛地一拍桌子,爆喝一声。
  他看都没看张春苗,目光直直落在赵秀莲身上。
  他看出来了,这个女人,今天是有备而来。
  这一套接一套的,滴水不漏,根本不是一个寻常的农村妇女能想出来的。
  他的脑海里,无法控制地浮现出另一道清冷、纤瘦的身影。
  “认罪书,”周文远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沉,“是你自己的主意?”
  赵秀莲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是我自己的主意。大队长,他毁了我下半辈子,我不能让他再毁了我儿子下半辈子。我不要钱,不要粮,我只要一个公道,一个保证!”
  “有了这份认罪书,以后他王家要是敢再动我们母子一根指头,我隨时能把它交到公社去!”
  这番话,有理,有节,更有压不住的悲愤。
  周围的婆娘们,感同身受,纷纷开了口。
  “对!就该这么办!不然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欺负人呢!”
  “这王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风向,彻底倒了。
  周文远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
  既给了赵秀莲一个交代,也避免了村里出人命官司或者劳改犯,影响整个大队的声誉。
  他看向被架住的张春苗,声音冷得像铁。
  “王德发家的,两条路。”
  “一,我现在就派人去公社报公安。强姦未遂,人证物证俱在,进去蹲几年,你们自己掂量。”
  “二,”他指了指赵秀莲,“写认罪书。这事,就在村里了结。”
  张春苗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脸变得煞白。
  她知道,她没得选。
  人群外围,老槐树的浓荫下,叶兰花拄著那根树枝,安静地看著大队部院里发生的一切。
  王老汉废了。
  这仅仅是个开始。
  她的思绪飘回那个雷雨夜。
  那碗加了料的红糖水,灼烧喉咙的滚烫感,似是还残留在舌根。
  那只布满褶皱的、苍老的、令人作呕的手伸过来的画面,一遍遍在眼前回放。
  原主嫁到王家四年,所受的折磨,绝不是王老汉一个人的罪。
  还有那个始作俑者——张春苗。
  那个为了给死去的儿子留个“后”,亲手把儿媳妇推进火坑的“亲婆婆”。
  还有把原主当牲口使唤的王有凤,和那双一直色眯眯想欺负原主的王有金。
  叶兰花在心里,把这几个名字,挨个过了一遍。
  她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她从来不是圣母。
  尤其对张春苗,她更不会因为对方是个老女人就心慈手软。
  在急诊科见惯了生死,她比谁都明白一个道理:恶人之所以猖狂,只因为他们付出的代价,不够重。
  她要让张春苗亲眼看著,她最在乎的脸面、地位、儿女,一样一样,在烂泥里腐烂发臭。
  眼睁睁看著,却无能为力。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滋味,才配得上那晚那碗红糖水的“厚爱”。
  “叶,叶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