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给媳妇开户存钱
  一声迟疑的呼唤打断了叶兰花的思绪。
  她转过头,看到了树荫外的顾珩。他戴著眼镜,捧著两本书,在这片混乱的黄土地上,確实有些扎眼。
  他看著她,那双温文尔雅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叶同志,你……还好吗?你的伤……”
  顾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乌青和手上的擦伤,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叶兰花静静地看著他,她看懂了。这个男人看她时,眼里有光,一种属於爱慕的光。
  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陆卫国那没来由的醋意。那个男人,像一头嗅觉敏锐的野狼,早就闻到了领地里不怀好意的气息。
  想到这,她那张带著伤痕的脸上,竟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这一笑,带著一种破碎又惊人的美感。
  顾珩直接看呆了。
  “谢谢顾知青关心,我没事。”叶兰花敛了笑,声音重新变得清冷,“我先回去了。”
  她拄著树枝,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她又侧过头,补上一句。
  “还有,我是寡妇,名声不好。你离我远点,对你的前途有好处。”
  说完,她一瘸一拐地,再没回头。
  顾珩愣在原地,看著她倔强又孤单的背影,心里那点退缩被更强烈的怜惜攫住。
  她是在关心他。她自己都身处泥潭了,还在为別人著想。多么善良,又多么让人心疼的女人。
  这一幕,一分不差,全落入了另一个人的眼中。
  王有凤刚把魂不守舍的张春苗从大队部拖回家,一出门就看到顾珩和叶兰花站在一起。
  她亲眼看著顾珩对那小贱人嘘寒问暖。更可恨的是,那小贱人竟然还对顾珩笑!
  王有凤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叶兰花这个贱人!剋死了她大哥,给她爹娘闹出个大丑闻,现在还想来勾引她看上的男人!
  她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几乎要掐出血来。
  等著!等秋收结束,她一定要想办法,和顾大哥生米煮成熟饭!顾大哥是她的,谁也別想抢!
  “吱呀”一声,院门关上。
  叶兰花背靠门板,长长舒了一口气,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她回到西屋,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开始盘算。
  王家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但她的仇,还没报完。
  王老汉废了,只是开始,那个亲手在红糖水里下药的张春苗,还活得好好的。
  叶兰花的脑海里,闪过在深山里看到的一种草药。晒乾,磨成粉,无色无味,却有极强的催情之效。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既然张春苗那么喜欢给人下药,那她也该尝尝那烈火焚身的滋味。
  只是,王老汉已经是个废人,谁来做张春苗的“解药”?
  叶兰花心里冷笑,没关係,她不介意帮她物色一个。
  比如……村里那个游手好閒、色胆包天的赵二狗?或钱小兵,反正他们不在乎年龄差。
  让王家的烂事,烂上加烂,臭不可闻,这才配得上张春苗那视脸面如命的德性。
  她侧躺著,习惯性地把头埋在枕头里,鼻尖似乎还能嗅到陆卫国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那个男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將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他像一团炽热的火焰,融化著她前世的孤独与今生的寒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叶兰花就愣住了。
  她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霸道又笨拙的糙汉,在她心里的分量,好像越来越重了。
  她抬起手,三根手指搭在自己的手腕上,静静感受。平稳,有力,没有滑脉之相。
  万幸,或许是老天放过了她,並没有怀上孩子,这让她鬆了口气。
  同一时间,县城。
  陆卫国將两个沉甸甸的麻袋放在脚边,从黑市接头人手里接过一沓厚厚的“大团结”。
  “陆哥,您点点,一共六百三十二块!没错吧?”那人验完了货,满眼都是惊嘆,“您这批药材,可真是金疙瘩!”
  六百三十二块!
  在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笔钱是一笔真正的巨款。这是他和兰花冒著生命危险,从深山里一起背出来的希望。
  陆卫国將钱仔细数了一遍,確认无误后,整整齐齐地叠好,揣进最贴身的口袋。这笔钱,他一分都不会动。
  这笔钱,必须完完整整地属於他的女人,他径直走向了县里的储蓄所。
  “同志,开个户。”
  “谁的名字?”柜檯后的女同志头也没抬。
  “叶兰花。”
  陆卫国的声音不大,却像石头一样砸在柜檯上。
  女同志惊讶地抬起头,打量著眼前这个高大魁梧、浑身煞气的男人。给自己存钱的常见,给女人开户,还一次性存这么一大笔钱的,太少见了。
  陆卫国懒得理会她的打量,將那沓崭新的六百三十二块钱,一股脑儿全推了进去。
  “一分不留,都存进去。”
  办完手续,他將那张写著“叶兰花”三个字的存摺,小心翼翼地收好,等另一批还要珍贵一些的药材处理好后,再继续存。
  他的女人,以后该有自己的底气了。
  陆卫国又想到了自己的那本存摺,里头还有不少存款,只是现在就交给媳妇,也不知道她肯不肯收。
  隨后,他拐进黑市,用自己的钱高价换来了两床崭新的、厚实的棉花被。又去供销社,称了两斤桃酥,还买了一斤大白兔奶糖。
  最后,他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县医院。药房窗口那个戴眼镜的女医生一看到他,眼皮就是一跳。这个汉子怎么又来了!
  陆卫国这次却没急著开口。
  他沉默地从兜里抓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这一大把起码有十几粒,从窗口下面塞了进去。
  “给孩子吃。”他言简意賅。
  女医生愣了愣,看看那堆糖,又看看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最后还是收下了。
  她从抽屉里数了十个计生用品递给他,没好气地说:“省著点用!这东西不要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陆卫国一把抓过,揣进兜里,黝黑的脸上,竟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將所有东西塞进两个麻袋,重新扛在肩上。
  夕阳沉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扛著两个巨大的麻袋,大步流星地走在回村的山路上。
  归山的野狼,即將回到他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