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糙汉只为她折腰
  雨点砸在钱大头肥硕的脸上,冰冷,带著一股钻进骨头里的寒意。他脸上的得意还没散乾净,就那么凝固成了一副可笑的面具。
  嘴巴无意识地张著,眼皮狂跳,瞳孔里只剩下天空坠落的密集水线。
  “下……雨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转眼就被淹没在天地间骤然响起的狂暴雨声里。
  一片静默。
  仅仅一秒的静默。
  下一刻,整个晒场像是被引爆的炸药,轰然炸开!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老天爷啊!粮食都进仓了!咱们的命根子保住了!”
  “周队长!你就是咱们村的活菩萨!”
  社员们彻底疯了,忘了彻夜未眠的疲惫,也忘了刚才的满腹怨气。
  他们像一群撒欢的孩子,在倾盆大雨里又蹦又跳,张开嘴去接那救命的雨水,任由冰冷的甘霖浇透汗湿的衣衫。
  这哪里是雨,这是救了全村伙食的金豆子!
  他们望向周文远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是滚烫的、近乎狂热的崇拜与信服。
  周文远紧绷了一天一夜的脊樑终於塌了下来,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抹掉脸上的雨水,用尽全身力气朝著人群吼道:“行了!都赶紧滚回家歇著去!淋坏了还得花钱抓药!老天爷给大家放假了!”
  他没有邀功,也一个字没提陆卫国。
  可在场的人,心里都亮堂得跟镜子似的。
  刘婶一拍大腿,嗓门盖过了雨声:“我就说!得信卫国那孩子!人家是见过血的兵,那眼光能跟咱们一样吗?”
  旁边一个汉子满脸通红地接著说:“是啊……以前总觉得卫国这小子不爱说话,心里还嘀咕他。现在想想,人家那是懒得跟咱们废话!咱们村谁小时候没骂过他?他倒好,不记仇,还把全村的收成背在自己身上。”
  这话一出,好些上了年纪的人都低下了头,脸上火辣辣的。
  陆卫国的童年,確实不好过。
  人群的另一边,钱大头的几个族亲,脸色一个比一个灰败。
  他们知道,完了。
  周文远的威望,经此一事,在下溪村,怕是比天还高了。
  叶兰花撑著一把旧油纸伞,安静地站在人群的边缘,像一幅不小心跌入这喧囂雨幕的水墨画。
  她听著那些议论,唇边泛起一丝笑意。
  民心。
  这才是她最想要的,比任何医术都更坚实的立足之本。
  她的视线穿过重重雨帘,一眼就锁定了那个如山般沉默的男人。
  陆卫国全身都湿透了,黑色的旧背心紧贴著他起伏的胸膛和坚实的脊背,雨水顺著他刀削般的下頜线,一颗一颗往下砸。
  他没有看那些欢呼的人,也没理会那些敬畏的目光。
  那双眼睛,穿透了整个嘈杂的世界,只定定地钉在她身上。
  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半分得意。
  只有一种滚烫而霸道的占有,和一种近乎献祭的骄傲。
  像是在对她说:看,我为你做到了。
  叶兰花的心臟被这道目光烫了一下,她缓缓收回视线,转身,悄无声息地匯入了回家的人流。
  回到小院,雨势更大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水帘。
  熬了一整夜,又被雨一浇,叶兰花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著寒气。
  她放下伞,刚走到西屋门口,身后就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叶兰花猛地回头。
  陆卫国高大的身影已经越过了院墙,稳稳地砸在泥泞的地上,溅起一片泥点。
  他像一头从山林暴雨中闯回巢穴的野兽,带著一身蛮横霸道的水汽,两三步就跨到了她面前。
  叶兰花甚至来不及开口,整个人就被他一把拽进了怀里,撞上他那冰冷潮湿的胸膛。
  可那胸膛之下,一颗心臟却跳得像要烧起来。
  “兰花。”
  他低下头,把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听起来又沉又哑。
  “谢谢你。”
  他顿了顿,埋在她颈间的呼吸更重了,带著一种叶兰花从未听过的、撼动人心的郑重。
  “你保住了他们的粮食。”
  不是“我们”。
  是“你”。
  叶兰花的心,被这一个字,狠狠地撞得生疼。
  这个男人,他在全村人面前,用沉默的脊樑扛下了所有的风险与质疑。
  可一回到她面前,却把所有的功劳,都像献上战利品一样,捧到了她手里。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在村里过得並不好。
  那些刻薄的閒言碎语,是他童年无法磨灭的伤疤。
  可他骨子里流淌的军人血液,让他做不到对这片土地见死不救。
  而她,只是给了他一个去做的理由。
  一个……为他们共同的未来,堂堂正正地贏一次的理由。
  “快去洗洗,会生病的。”叶兰花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推了推他。
  陆卫国没动,反而將她箍得更紧,像是要將她的温度全部汲取到自己身上。
  他就著这个姿势,滚烫的唇贴著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
  “用你的水,快。”
  叶兰花的脸颊顿时升温。
  灶房里,叶兰花烧了一大锅热水。她刚准备进浴桶,就见陆卫国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目光在那个小小的木桶上转了一圈,眉头皱起。
  “这桶,小了。”
  叶兰花还没明白他什么意思,男人已经走到她身后,拿起布巾,不容分说地帮她擦起了背。
  他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扫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带著一股让人腿软的暗示。
  “下次我来打个大的。”
  叶兰花的脸连同脖子都烧成了粉色,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个流氓!
  等她手脚发软地洗完出来,陆卫国才闪身进去。
  三五分钟后,他就赤著精悍的上身走了出来,腰间只松垮垮地围了条短裤,水珠顺著他壁垒分明的腹肌往下淌。
  两人没再说话,默契地钻进了西屋那张狭窄的木板床上。
  听著窗外哗哗的雨声,叶兰花將头枕在男人坚实的臂弯里,一夜未眠的疲惫终於如潮水般涌来。
  可她的心,却从未如此安稳过。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这个男人的怀抱,是她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