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兵王糙汉被拿捏
  那句沙哑的呢喃,烫在了叶兰花的心尖上。她紧绷的背脊,在他滚烫的胸膛前,终是无可奈何地软了下来。
  屋子里,只剩下煤油灯的轻响和男人沉重压抑的呼吸。
  黑暗中,叶兰花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缓缓地在他怀里转过身。她抬起手,指尖温柔地从他汗湿的额角,划过他硬朗的眉骨,最后停留在他乾裂的嘴唇上。
  那双黑眸,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陆卫国,”她语调低沉又带著命令式的口吻,“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你的命是我的。再有下次,不等阎王动手,我亲手来收。”
  这不是威胁,是宣判。
  是她在这段疯狂纠缠的关係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陆卫国的心臟,被这句霸道的话狠狠撞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竟从四肢百骸涌起,顿时盖过了腿上所有的伤痛。
  他的女人,要他。
  男人低哑地笑了一声,胸膛震动,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將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好。”
  一个字,是他最郑重的承诺。
  这一夜,风声渐歇,洪水退去,满目疮痍的村庄陷入了筋疲力尽的沉睡。
  而在这座孤零零的小院里,两个灵魂,终於找到了彼此最安稳的归宿。
  次日清晨,第一缕天光透过窗户纸照进屋里。
  叶兰花早就醒了。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先是打来一盆乾净的井水,將昨夜用过的银针和匕首再次清洗消毒,又点燃了小炉子,开始熬粥。
  陆卫国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女人纤瘦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她正专注地搅动著锅里的米粥,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身后,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没有了昨夜的凌厉和疯狂,此刻的她,周身都笼罩著一层安寧的烟火气。
  陆卫国喉结滚动,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撑著胳膊想坐起来,左腿刚一动,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齿关紧咬,闷哼出声。
  “別动。”
  叶兰花放下手里的活,端著一盆温水走到床边,拧乾毛巾,开始给他擦脸。
  “我要换药。”她言简意賅。
  陆卫国乖乖躺著,任由她摆布。
  当叶兰花解开那层层包裹的布条时,他的目光却不在自己的伤口上,而是胶著在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她神情专注,眉心微蹙,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忽然觉得,那些疼痛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忍不住伸出没受伤的手,想去碰一碰她散落在脸颊的一缕碎发。
  “啪——”
  手背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叶兰花头也没抬,冷声道:“老实点。”
  陆卫国非但不恼,反而咧嘴无声地笑了,露出两排白牙,活像一只偷腥得逞的大型犬。
  “媳妇,”他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无赖的腔调,“你给我治伤的样子,真好看。”
  叶兰花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隨即又迅速抚平。
  她没理会他的贫嘴,仔细检查了一遍缝合的伤口,確认没有发炎的跡象,才重新抹上草药,用乾净的布条利落地包扎好。
  “三天,”她站起身,居高临下给他下达命令,“三天之內不准下地,听见没有?”
  “听媳妇的。”陆卫国答得乾脆利落,一双黑眸灼灼地看著她,满是邀功的意味。
  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冰山糙汉的模样。
  叶兰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说点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了“篤篤”的敲门声。
  两人神色同时一凛。
  “谁?”叶兰花扬声问。
  “兰花,是我,苏巧云!”门外传来妇女主任的声音。
  叶兰花走过去开了院门。
  苏巧云提著个沉甸甸的竹篮子走进来,脸上带著真切的关怀:“大队长一宿没合眼,这不,一大早就催我过来。他说兰花你昨晚在这儿守了一夜,肯定累坏了;又惦记著卫国这伤口深,怕他受了凉发烧感染,非得让我送点热乎饭过来瞧瞧。”
  苏巧云一边说著,一边进了屋。
  她原本是奉周文远的命来“探病”的,可一进屋,那双常年处理妇女工作的敏锐眼睛就捕捉到了屋里不寻常的气氛。
  陆卫国虽然躺著,但那眼睛几乎是粘在叶兰花身上的,那眼神里的占有欲和温情,浓得化不开。而一向清冷的叶兰花,虽然面上淡淡的,但眉宇间那股子紧绷的劲儿明显鬆了。
  苏巧云心里“咯噔”一下,隨即又是一亮。
  她想起之前刘婶还私下里念叨,说叶兰花这样灵秀的姑娘,该配那个文縐縐的顾知青才算是一对才子佳人。
  可如今瞧著,陆卫国是熊一样强悍的男人,叶兰花清冷如一株兰草,这一刚一柔、一粗一细站在一起,竟產生了一种惊人的和谐感,这世间怕是只有这个男人,才能护得住这株傲雪的兰。
  苏巧云心里暗暗琢磨:村里那些碎嘴子总拿“堂叔侄媳妇”的名分说事,可大家心里清楚,陆卫国是抱养的,跟王家压根没血缘。这年月,名分虚礼算个屁?能活命、有真本事才是硬道理。
  这两个人,一个能从洪水里捞人,一个能从阎王手里抢命,这要是真凑成了一对,那才是下溪村最稳当的一块基石。
  想到这儿,苏巧云心里竟生出几分看好来。
  “卫国,你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苏巧云把篮子里的杂粮饼子和煮鸡蛋端出来,压低声音道,“公社的毛书记一早又去巡视灾情了,专门夸了你们。毛书记说了,他非常看好你们两个年轻人,说咱们下溪村有你们,是福气。”
  “行了,饭送到了,话也带到了。”苏巧云识趣地没多待,临走前拍了拍叶兰花的手,眼神里透著股瞭然,“兰花,卫国这伤就託付给你了。大队长说了,剩下的事儿有他顶著,让卫国安心养著,有你在,咱们都放心。”
  送走了苏巧云,屋子里再次恢復了安静。
  那句“毛书记很看好你们”,无疑是一颗定心丸,让屋里的空气都轻快了几分。
  陆卫国看著叶兰花,低声道:“听见了吗?”
  叶兰花转过身,对上他灼热的视线,没接话,只是端起那碗粥,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淡淡道:“先把粥喝了。”
  陆卫国顺从地张口,咽下的不仅是粥,还有那颗终於落回胸腔里的、滚烫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