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顾知青请自重
  方才还沸反盈天的世界,眨眼间只剩下这个小小的院落,和屋里那个男人。
  叶兰花端著饭盒,走向主屋。
  陆卫国就靠坐在床头,小腿的伤丝毫没影响他身上那股巍然不动的气势。
  “媳妇,过来,”男人的嗓音沙哑粗糲。
  叶兰花的心尖被这声音烫了一下,放下饭盒,依言走过去。
  下一秒,一股巨力袭来。
  陆卫国单臂发力,竟直接將她整个人从地上捞起,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面对自己。
  不等她惊呼,男人那颗硕大的头颅便埋进了她的颈窝。
  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肌肤上,带著疯狂的占有欲,像一头野兽在確认自己的所有物。
  “兰花……我的媳妇……”
  叶兰花被他铁箍般的手臂勒得有点疼,但她没有挣扎,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刚才在屋里,忍得有多辛苦。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著他扎手的板寸,柔声说道:“我没事。”
  “嗯。”男人闷闷地应了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我知道你没事,我的女人,是天底下最厉害的。”
  他抬起头,那双黑眸里,骄傲、心疼、狂喜、后怕……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她牢牢罩住。
  “刚才,我就想衝出去,撕了那两个老娘们的嘴。”他咬著牙,腮帮子的肌肉绷得死紧。
  “可我知道我不能。我一出去,就坐实了她们的话,就毁了你所有的布置。”
  “我只能听著,等著。”
  “兰花,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让全村人都知道,你是我陆卫国的女人。”
  他的声音压低,带著一股狠劲,“谁他妈敢多看你一眼,老子就剜了他的眼珠子!”
  这番话,粗俗,霸道,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撼动叶兰花的心。
  她看著他眼底翻涌的赤红,忽然捧著他的脸,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陆卫国愣了一瞬,隨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他才稍稍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粗重地喘息。
  叶兰花笑了,“行了,快吃饭。我得看看伤口,换完药还要去上工。”
  陆卫国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周叔不是让你专门照顾我?”
  “那是照顾你,不是圈养我。”叶兰花睨了他一眼,动作麻利地解开他腿上的布条。
  她低著头,声音很淡。
  “全村人都在看著,我今天把王家母女的脸皮当眾撕了下来,就更要跟他们一样下地干活。”
  她要让所有人看见,她叶兰花能站在这里,靠的不是男人,也不是什么虚无的“神医”名头。
  陆卫国看著她专注的神情,喉结上下滚动,没再反驳。
  他的女人,有她自己的战场,而他要做的,就是儘快养好伤,好去算帐。
  换好药,吃过饭,叶兰花便拿上工具,匯入了上工的人流。
  村里抢收,一拨人去掰泡在泥里的玉米,一拨人去挖地势高些的红薯。
  刘婶眼尖,一把拉住正要往泥地里钻的叶兰花。
  “兰花,你那双手是救人的,金贵著呢!可不能去泥里泡,跟婶子去红薯地!”
  刘婶一边说著,一边冲旁边的几个妇女使了个眼色。
  这十来天的秋收忙下来,刘婶一直暗中观察著知青点的顾珩。
  她发现这小伙子確实是个斯文的,干活却从不偷奸耍滑,且人也正气,心里便存了撮合的意思。
  此刻瞧见顾珩就在红薯地那头,她更是连拉带拽地將叶兰花领了过去。
  “就是就是,兰花跟我们一组,咱们这儿热闹!”妇女们笑著簇拥著叶兰花,顺势將她推到了离顾珩不远的位置。
  这份善意的维护让叶兰花心里微暖。
  她抬眼,正对上顾珩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的热切和侷促,根本藏不住。
  抢收的田垄间,泥土的腥味混著汗水味。
  刘婶一边挖著红薯,一边拿眼角余光扫著不远处的顾珩。
  见顾珩虽正埋头苦干,但总是时不时往这边瞅上一眼,刘婶心里那根红线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她凑到叶兰花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热络:“兰花,你瞧瞧顾知青,这小伙子是真不错。打从你刚才跟王家那娘俩对峙,他那眼珠子就没离开过你。”
  叶兰花手里的活没停,只当没听见:“婶子,干活呢,工分要紧。”
  “你这丫头,婶子是心疼你!”
  刘婶急了,手里的红薯一搁,“兰花,你还年轻,你迟早要走这一步。顾知青是城里来的,有文化,心肠又正,他要是能看上你,往后带你回了城,你哪还用在这泥地里刨食?”
  在刘婶眼里,这是她能给叶兰花想到的最好出路。
  叶兰花直起身,看著刘婶那双写满“为你好”的眼睛,心里微温,却也无奈。
  “婶子,人贵有自知之明。”
  “顾知青是天上的云,我是一个寡妇,离得近了,那是害人家。”
  正说著,顾珩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拎著个水壶,清俊的脸上带著几分侷促。
  “叶同志,累了吧?喝口水。”
  周围的妇女们顿时起鬨笑了起来,刘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给叶兰花使眼色。
  顾珩眼里只有叶兰花,他急切地想表达自己的立场:“叶同志,刚才王家人的话你別往心里去,我相信你,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有本事的女同志。”
  这份表白在此时的田间地头,显得既突兀又赤诚。
  叶兰花看著顾珩那双充满书卷气的眼睛,没有伸手接水,而是客气地往后退了半步。
  “顾知青,谢谢你的信任。但这水,我不能喝。”
  顾珩的笑容僵在脸上。
  叶兰花语调平静,“我是个寡妇,你是前途无量的知青。在这村子里,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你若是真为我好,往后还是离我远些,免得耽误了你的前程,也坏了我的清净。”
  “我不怕!”顾珩急急上前一步。
  “但我怕。”
  叶兰花抬眼,眼神清冷如霜,“我好不容易才让村里人高看一眼,不想因为这点莫须有的閒话,再被拉去批斗。顾知青,请自重。”
  那句“请自重”,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了顾珩满腔的热忱上。
  刘婶在一旁瞧著,心里直嘆气,这兰花丫头,心肠怎么就这么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