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醋罈子又翻了
  顾珩僵在原地。
  手里的水壶微微晃动,清澈的水溅在布鞋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跡。
  他那张清俊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唯有眼眶,因为极度的压抑而迅速泛起一圈薄红。
  周围妇女们的鬨笑声不知何时停了,刘婶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这顾知青的反应会这么大。
  顾珩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他没说出那个惊世骇俗的“爱”字,但那双总是盛满书卷气的眸子里,翻涌的痛楚比任何表白都要浓烈。
  “兰花……”
  他声音颤抖,带著孤注一掷的急切,第一次这么喊她的名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不回城,我可以一直留在下溪村。我不怕吃苦,也不怕流言,我只想……”
  他想说他想护著她,想给她一个清白的名分。
  可在那双清冷眸子的注视下,那些话全被堵死在嗓子眼。
  叶兰花看著他,心尖微微一颤。
  她能感受到顾珩那颗赤诚跳动的心,那是这个时代少有的、纯粹的真情。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心软。
  更不能在这眾目睽睽之下,留下任何话柄。
  “顾知青,你想给的,我接不起,也不想要。”
  叶兰花强迫自己硬下心肠,声音冰冷。
  “你是城里来的知青,迟早要回城去;我是一个扎根在泥里的寡妇,这辈子求的不过是安稳日子。你所谓的『好意』,对我来说不是救赎,是催命符。”
  她低下头,重新挥起锄头,每一声闷响都砸在顾珩的心口上。
  “走吧,回你该去的地方,別让这点不切实际的念头,毁了你的一辈子。”
  顾珩浑身一震,满腔热血被兜头浇熄。
  他看著叶兰花决绝的背影,那种被心爱之人亲手推开的绝望,让他站立不稳。
  他张了张嘴,嗓子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想说自己不是一时兴起,想说他愿意为她放弃一切。
  可在她那句“接不起”面前,他所有想做的都显得那么苍白而多余。
  他终究没再纠缠,只是深深地看了那个忙碌的身影一眼,要把她刻进骨子里,然后转过身,失魂落魄地走向了田垄深处。
  刘婶看著顾珩那丟了魂儿的背影,再看看叶兰花那冷淡的模样,又急又气。
  “你这丫头!你……”刘婶跺了跺脚,压低声音,“多好的小伙子!你咋就这么犟呢!”
  叶兰花没抬头,淡淡地回了一句:“婶子,传出去,我和他名声都毁了。”
  一句话,让刘婶当即闭了嘴。
  是啊,这年头,寡妇门前是非多。
  顾知青是好,可他的好,真能护住兰花吗?
  刘婶不说话了,干活的力气却更大了些,把心里的憋闷都发泄在了红薯上。
  临近中午,田间地头的风,比刘婶的嘴还快。
  叶兰花端著饭盒踏进陆卫国院子时,敏锐地察觉到屋里的气压低得嚇人。
  男人就坐在床沿,没靠著,背脊挺得笔直。
  他没看她,视线落在院里的那棵树上,周身都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吃饭了。”叶兰花將饭盒放在桌上,语气如常。
  陆卫国没动,也没说话。
  叶兰花看了他一眼,心里瞭然。
  她走过去,伸手想探探他腿上伤口的温度。
  手刚伸到一半,就被一只大手攥住。
  下一秒,天旋地转。
  叶兰花被一股蛮力拽倒在床上,陆卫国单腿用力,高大的身躯隨即覆了上来,將她牢牢压在身下。
  “唔……”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男人便带著一身被彻底激怒的野性,狠狠堵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著浓重的醋意。
  直到叶兰花肺里的空气快被抽乾,陆卫国才稍稍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粗重的喘息喷在她的脸上。
  “顾知青?”
  他嗓音沙哑,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人不错?”
  叶兰花就知道。
  她不挣扎,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紧绷的嘴角,笑著问:“你听谁说的?”
  “全村都传遍了。”陆卫国咬牙切齿,“说他为了你,连城都不回了。”
  他盯著她的眼睛,那双黑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嫉妒和疯狂的占有欲。
  “兰花,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我好?”
  “他有文化,会说好听的,不像我,就是个只会动手的粗人。”
  叶兰花看著他眼底翻涌的赤红,心里又气又好笑。
  这男人,平日里冷静得嚇人,一沾上她的事,就成了个不讲理的疯子。
  她没有回答,反而伸出双臂,环住他粗壮的脖颈,主动將自己送得更近。
  “陆卫国,”她仰头,吐气如兰,“我下午要去掰玉米,地里泥深,费力气。”
  男人眼神一沉,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只听她继续用那又软又媚的语调,慢悠悠地说道:“你要是现在把我折腾狠了,下午我没力气上工,工分扣了是小事,別人问起来,我怎么说?”
  “说我被你这个『小堂叔』,留在屋里『照顾』了一中午?”
  最后那句“照顾”,她咬得极重。
  陆卫国的呼吸一滯,所有的疯狂和怒火,都被她这软中带刺的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是啊,他能做什么?
  他现在连一个光明正大发脾气的身份都没有!
  看著男人脸上那憋屈又凶狠的表情,叶兰花笑意更深。
  她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
  “所以,彆气了。先吃饭,养好你的腿。”
  “等你腿好了,堂堂正正把我娶回家,到时候,你想怎么折腾,我都隨你。”
  她是一个最高明的驯兽师,知道什么时候该用鞭子,什么时候该给甜枣。
  陆卫国浑身的肌肉依然紧绷著,但眼里的凶光到底还是慢慢退了下去。
  他直直地盯著她看了半晌,终於还是翻身下来,將她从床上拉了起来。
  “吃饭。”
  他声音依旧生硬,却亲手给她盛了粥。
  叶兰花知道,这事儿算是过去了。
  午饭后,叶兰花坚持要去上工。
  陆卫国黑著脸,一言不发地翻出一双崭新的劳保手套,硬邦邦地塞进她手里。
  “戴上。”
  动作粗鲁,语气更差,但那份藏在骨子里的心疼,却怎么也掩不住。
  叶兰花心里一乐,没跟他客气,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