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唱一齣好戏
  秋收的最后一天,下溪村累积了整个季节的疲惫,终於得以释放。
  夜,静得能听见草秆在田里断裂的声音。
  村西头的废弃窑洞旁,赵二狗和钱小兵刚分完今天偷来的几个红薯,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密谋著什么。
  自从两人在胡寡妇的草垛子里栽了跟头,又一起被罚挑大粪,这对难兄难弟的关係,反倒“升华”了。
  “兵哥,你说咱俩这叫什么事?”
  赵二狗狠狠啃了口生红薯,满嘴泥土地骂道:“为了胡金凤那臭娘们,我他娘的三十多块钱打了水漂!医生说我病得重!一提这事我就一肚子火!”
  钱小兵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里闪烁著贪婪与不甘。
  “你还好意思说?我那二十多块钱不也白花了!现在倒好,天天闻大粪,嘴里淡出个鸟来,啥时候能尝尝肉味儿?”
  赵二狗阴邪地望向村子深处。
  “肉?”他吐了口唾沫,声音粘腻:“真想尝尝叶兰花那娘们的味儿!那身段,那张脸,嘖嘖……”
  话音未落。两人后颈同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眼前一黑,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两道高大的黑影从黑暗中闪出,动作乾净利落。
  陆卫国一把將昏迷的赵二狗甩上肩,动作粗暴隨意,他身边的陈景辉,也毫不费力地扛起了钱小兵。
  “卫国,这……”陈景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疑问。
  “別问,帮忙。”陆卫国的声音毫无温度。
  陈景辉喉结滚动了一下,二话不说,扛著人紧隨其后。
  两人身形在夜色中穿梭,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王家大院的后墙。
  王家院里,毫无声息。
  东屋的灯早就熄了,只剩下西屋那扇小窗,还固执地留著一道指头宽的缝隙,从中透出窥探的意味。
  陆卫国將赵二狗放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筒。
  他拔开塞子,露出一截顏色暗沉、质地乾枯的草料,是“疯癲子”。
  他屏住呼吸,用火柴点燃,一缕极细、若有似无的青烟裊裊升起,顺著夜风,钻进了那道窗缝里。做完这一切,他又將那截燃著的香料,在昏迷的赵二狗和钱小兵鼻端前晃了晃。
  烟气灌入。
  陆卫国对陈景辉打了个手势。
  两人扛著昏迷的二流子,轻巧地翻进院墙,没有惊动一片落叶,便摸到了东屋门口。
  门,没上锁,两人推门闪入,將赵二狗和钱小兵隨手扔到了张春苗的炕上。隨即,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身形隱入黑暗。
  屋內,炕上,王老汉本在浅眠中。自从一个月前那话儿被废了之后,他夜夜都睡不安稳,身体的伤口虽已癒合,心里的屈辱日夜啃噬著他。
  忽然,一阵细微的、压抑的喘息声钻入他的耳朵。那声音,在炕另一头……张春苗的?
  王老汉僵硬地转过头。月光透过窗缝,在他枕边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带。
  光带里,他看见张春苗的身体正扭动著,嘴里发出一些他从未听过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呻吟。
  更让他惊骇的是,屋里,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是赵二狗和钱小兵!
  那两人似乎刚刚转醒,双眼迷茫空洞,脸上泛著诡异的潮红。他们在闻到炕上那股奇异的香气后,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朝著张春苗扑了过去,动作僵硬呆板。
  三个人,就在他眼前!
  王老汉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一股腥甜的血气直衝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燃烧,耻辱,这是天大的耻辱!
  他王德发是废了,但还没死呢!他的老婆子,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的炕上,跟两个村里的二流子偷情!
  他养了一个月的伤,身体早已能动弹!
  王老汉猛地从炕上弹坐起来,一双浑浊的眼睛立刻布满血丝。
  他嘶吼著,伸手在枕头下摸索,抓出了一把平日里用来剪布头的锋利剪刀!
  “我杀了你这个贱人!杀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一声悽厉到极致的嘶吼,从他嘶哑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举起剪刀,疯了一样朝著炕上纠缠在一起的肉体狠狠扎去!
  这声嘶吼,响彻下溪村寂静的夜空。
  与此同时,王家后院的柴火垛,“轰”的一声,燃起了冲天的火光!
  “走水啦——!王家走水啦——!”
  陆卫国冷漠的声音划破夜色。
  隨即,铜锣声、狗叫声、人的呼喊声,立刻响成一片。
  沉睡的下溪村,被彻底惊醒了,无数社员提著水桶,扛著铁锹,从四面八方朝王家涌来。
  火势不大,很快就被扑灭了。
  但西屋里那声惨叫和咒骂,却还在持续,一声比一声瘮人。
  “出啥事了?”
  “是王老汉的声音!”
  几个胆大的汉子一脚踹开西屋的房门,高举著火把冲了进去。
  下一秒,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屋里,呛人的烟味和一股淫靡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炕上的人,举止癲狂,似乎对外界毫无所觉。而炕的另一头,王老汉披头散髮,双目赤红,神情凶恶如厉鬼。
  他手里抓著一把剪刀,在眾人衝进来的瞬间,他那压抑到极点的怒火彻底爆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
  “我杀了你这个贱人!杀了你——!”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剪刀已疯狂地朝著张春苗的身上狠狠扎了下去!
  鲜血瞬间溅出!
  衝进屋里的村民们,都被眼前这血腥又荒诞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人群里,徐大嘴捂著嘴,眼睛瞪得滚圆,隨即发出一声夸张的尖叫。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咋回事?”
  她扯著嗓子,唯恐全村人听不见:“王老汉这是……被戴了绿帽子,气疯了杀人啦?”
  她旁边一个婆娘咂咂嘴,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一股看好戏的劲儿。
  “还能是咋回事?王老汉那玩意儿不是废了吗?这张春苗没男人,守不住,在外面偷腥,还把人带回了家!”
  “嘖嘖,真是不要脸啊!”
  这话,立刻点燃了所有人的八卦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