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她的手术刀
  钱院长看著自己这位多年的老友,失望地摇了摇头。
  医术是顶尖的,心胸却窄得连根针都容不下。仅仅因为叶兰花在会上说手术把握比他高了四成,就怀恨在心,设下如此恶毒的阳谋。
  他怎么就没早点告诉老梁,那丫头背后站著的,是连他都得仰望的存在。
  这下好了,別说在京都的圈子,怕是整个医学界,都再无他梁泽宇的立足之地了。
  钱院长心里感慨万千,人啊,有时候承认別人比你优秀,就那么难吗?
  手术室的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叶兰花换好手术服,戴上口罩和手套,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双平日里清冷中带著一丝嫵媚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冷静与专注。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著消毒水的味道,刺激著每一个人的神经。
  “准备好了吗?”她看向身旁那位被临时指派的、全院最好的胸外科主任——张为民。
  张为民四十多岁,是国內有名的专家,此刻却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主导,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可以开始了。”
  “好。”叶兰花走到病人身旁,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仪上那微弱跳动的波形,不再有半分犹豫。
  她从护士递来的针盒里,捻出数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没有丝毫停顿,她的手腕一抖,银针便快、准、狠地刺入了病人胸口周围的几处大穴。捻、转、提、插,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奇蹟发生了。
  原本像喷泉一样不断从纱布边缘涌出的鲜血,流速肉眼可见地变缓了。
  “血压在回升!”一旁负责监测的麻醉师惊喜地喊道。
  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神乎其神的止血手法!
  “张主任,可以开始了。”叶兰花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张为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拿起手术刀,划开了病人的胸腔。
  然而,当胸骨被打开,暴露在眾人眼前的,是地狱般的景象。
  胸腔內一片狼藉,满是积血和破碎的组织。那根捅进来的钢管,几乎是擦著心臟,將主动脉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虽然外部出血被银针控制住了,但內部的出血依旧汹涌,鲜血瞬间就模糊了整个手术视野。
  “吸!”张为民厉声喝道。
  两根吸引器同时探入,却根本吸不乾净。他手里的持针钳几次想要去缝合那个破口,却都被不断涌出的血液挡了回来。
  “不行!视野太差!根本看不清!”张为民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血压下降!心率在掉!”麻醉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惊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张为民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这可是王副司令的亲孙子,要是在他手上出了事……他不敢想那个后果!
  就在所有人都心悬一线,以为回天乏术之时,一道清冷而果决的声音,如同一把利剑,劈开了这紧张的氛围。
  “让开。”
  张为民一愣,下意识地转头。
  只见叶兰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侧,那双沉静的眸子正盯著监护仪,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你,退后。做我的助手。”
  什么?!
  张为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二十出头的丫头,竟然要让他这个全国知名的胸外专家,给她当助手?
  这简直是……
  可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叶兰花已经伸出手。
  “血管钳。”她开口,冷静又严肃。
  一名护士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下意识地就將一把血管钳拍在了她的掌心。
  叶兰花接过钳子,看都没看张为民一眼,直接挤到了主刀的位置。她左手迅速探入,凭藉著惊人的触感,在血泊中精准地找到了破裂的主动脉,两指发力,暂时压迫止血。
  隨即,她对一旁已经呆若木鸡的张为民下令:
  “纱布,压住这里。吸引器,对准三点钟方向,保持视野清晰。”
  她的指令清晰、简短、高效。
  张为民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大脑还处于震惊状態,身体却已经本能地按照她的指令行动起来。
  “缝合针,七號丝线。”叶兰花再次开口。
  护士立刻递上。
  接下来,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见证了他们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只见叶兰花手里的持针钳上下翻飞,那根弯曲的缝合针,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血肉模糊的视野中,精准地穿梭、打结、收紧。她的动作很快,又很稳,像是做过成千上万台手术。
  张为民彻底看傻了。他引以为傲的缝合技术,在这个年轻的姑娘面前,简直就像是孩童的涂鸦。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连当她的助手,都有点不够格。
  他只能机械地、拼尽全力地,去完成她下达的每一个指令,生怕自己的一个失误,会打断这神跡般的表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手术室外,陆卫国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前。
  他听不见里面的声音,看不见里面的情景,只能盯著那盏刺眼的红灯。
  这是他的知识盲区,是他无法踏足的战场。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力。他能杀敌,能挡子弹,却无法替她分担一丝一毫此刻正在承受的压力和风险。
  他只能等。
  这种等待,比在丛林里潜伏七天七夜,还要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红灯,终於“啪”的一声,熄灭了。
  陆卫国的心臟猛的一跳。
  门开了。
  叶兰花拖著疲惫的身体,走了出来。手术服已经被汗水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口罩下的脸,有些苍白。
  她看著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看著他眼底那来不及掩饰的担忧和后怕,苍白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虚弱的弧度。
  “我没事。”
  话音刚落,陆卫国已经一个大步上前,將她扶稳。
  “手术……很成功。”张为民跟在后面,对门口焦急等待的王建平和贺南山说道,“人,救回来了。”
  整个走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