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这一场豪赌
  吃过早饭,院门准时被敲响,赵康过来喊他们了。
  两人都没穿军装,陆镇奎脸上掛著笑,中气十足,他把那股子惊涛骇浪压在心里,在这对小年轻面前,没露出丝毫。
  吉普车穿街过巷,很快到了“永安堂”门口
  药铺里透著一股浓重的药材味,混著点发霉的陈旧气息。
  这个点,店里没什么病人。药柜前站著个打瞌睡的年轻同志。
  靠墙的角落里,一个身形清瘦、穿著灰布带补丁的老人正佝僂著背,正在扫地。背影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淒凉。
  叶兰花刚迈进门槛,视线落在那个消瘦的背影上,心没来由地一阵酸涩。
  这曾是名满京城的“京都第一圣手”。如今却被打压成一个拿半薪的坐堂大夫,不仅要看诊,还要干这些扫地、切药的粗活。
  陆镇奎性子急,又习惯了发號施令,哪怕穿著便衣,那大嗓门也没收敛。
  “同志!顾崇安是哪个?我找他有要紧事!”
  年轻伙计被这一嗓子震醒,不耐烦地指了指角落里扫地的老人:“老顾!老顾!有人找你,赶紧的!”
  老人手里的扫帚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视线扫过陆镇奎,最后定格在叶兰花身上。
  那一瞬,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是她!他的亲孙女。
  顾崇安握紧了扫帚,只看了那一秒,便硬生生將视线挪开,特地转过身去,用半个背影对著他们。
  他现在的身份,是个成分不好的“牛鬼蛇神”。他不能,也不敢跟眼前这个光芒万丈的孙女扯上半分关係。
  “你们找错人了。”顾崇安弯下腰,继续扫地,声音嘶哑,“我没什么要紧事能帮你们。”
  陆镇奎哪受得了这个气,几步跨过去:“少给我打马虎眼!知道你是以前的『顾圣手』,我现在手头上有个病人,危在旦夕,需要你出山去搭把手!”
  “这位老同志,”顾崇安背对著他,“那都是老黄历了。我现在只是个拿半份工钱的坐堂大夫,可没有你说的那个本事。你们请回吧。”
  说著,他拎起撮箕,就要往后院走。那步子有些乱,像是落荒而逃。他不敢再看那张酷似儿媳的脸,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老泪纵横。
  “嘿!你这老东西!”陆镇奎牛脾气上来了,眉毛一竖就要发作。他本想在孙媳妇面前表现一下,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结果这老头连半点面子都不给。
  “陆爷爷。”
  叶兰花轻轻拉住了陆镇奎的衣袖。
  “陆爷爷,这事急不得。我想和这位老先生私下聊一聊,可以吗?”
  陆镇奎一愣,看了看叶兰花,又看了看旁边的陆卫国。
  “成!”孙媳妇发了话,陆镇奎只能把火气压下去,他环顾了一圈这人多眼杂的药铺,大手一挥,“这破地方连个坐的屋子都没有。小赵,把车门打开,让他们去车里谈!”
  几分钟后。
  顾崇安被“半请半拽”地带到了胡同口的吉普车前。
  陆镇奎和赵康识趣地走到巷子另一头抽菸。
  陆卫国拉开车门,让叶兰花和顾崇安坐进后排。隨后,站在了车门外,確保连只苍蝇都飞不近这辆车。
  狭小的车厢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叶兰花看著对面这个局促不安的乾瘦老人,眼眶一点点红了。
  顾崇安不敢看她。他偏著头,看著车窗外的石板路,胸膛剧烈起伏著。
  “孩子啊……”他终於还是没忍住,声音颤抖,“你快走吧。你过得好就行,別来找我,別跟我这种人有牵扯。会连累你的,会害了你的……”
  “爷爷。”
  极轻的两个字,落在封闭的车厢里,却犹如万钧雷霆。
  顾崇安浑身一颤,一直强忍著的眼泪瞬间决堤。他等了二十多年,盼了二十多年,终於听到了这声称呼。
  老泪纵横,此生无憾。
  但他转过头,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盯著叶兰花,乾枯的手用力摆动著。
  “不!你认错人了!”顾崇安咬著牙,“我不是你爷爷。我没有孙女。兰花,你不能认我!你现在有身份,有前途,你不能被我拖下水!”
  叶兰花看著老人几近崩溃的情绪,感受著那份寧愿割肉也要护她周全的舐犊之情,眼底的水汽慢慢褪去。
  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陆卫国昨晚的话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
  她深吸了一口气,將那些情绪压下,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冷静和理智。
  “好,我不叫你爷爷。”她目光定定地看著他,“顾老,那我们谈谈正事。”
  顾崇安愣住了,掛著泪水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我今天来,是真的有要紧事。”
  “我现在手里有一个重症病人,颅內有弹片,需要做开颅手术。我要主刀,但我缺一个懂针灸封穴、能在术中替我精准控制出血量的助手。”
  “整个京都,目前只有您能胜任。”
  顾崇安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大,但他还是连连摇头:“我老了,手不稳了,上不了台了……”
  “顾老!”叶兰花提高了音量,打断了他的推辞。
  她盯著这个被时代压弯了脊樑的老人,拋出了最大的筹码。
  “您知道刚才在药铺里,对您大呼小叫的那个人是谁吗?”
  他茫然地摇摇头。
  “他叫陆镇奎。京都总军区司令员。”
  顾崇安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个病人,是大军区政治部贺南山首长的故交,是战斗英雄!”
  叶兰花看著老人震惊的脸,乘胜追击,將事件彻底升维。
  “顾老,您难道想在这个破药铺里扫一辈子地吗?您想让『京都第一圣手』的牌子,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吗?”
  她倾身向前,目光灼灼:“这台手术,是救命,更是救您自己。只要您和我上了这台手术台,把人救活。有陆司令、贺首长在,您身上的那些脏水、那些冤屈,就有一线生机被洗乾净!”
  “我要的,不是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连自己血脉都不敢认的老头。而是当年那个傲骨錚錚的顾圣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