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船上惊魂
  李渔走在二层甲板上,沿途所见护卫,无一男子,皆是膀大腰圆、壮如虎熊的健妇,她们身穿长袍,眉心点著茶花,持刀肃立,目不斜视,像一尊尊木偶,
  “鲤鱼公子,这边请啊。”
  绿衫婢女脚步轻盈,走在前头,频频笑著回首,嫌他慢了。
  “阿碧姑娘,到底谁要见我?”
  “我之前就说了,这艘船的主人,你道是谁?”
  王夫人?
  李渔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莫非真是自己西夏一品堂密探的身份暴露了?
  “到了。”
  离著七八步,她停下来,纤指指著前方转角处的绣房。
  房门半掩,红纱拂地。
  “你自己进去吧。”
  阿碧盈盈一笑,显然没有陪同的打算,至此,便要原路返还,两人错身而过时,她脸上笑意不变,却压低声音飞快道。
  “无论说得多好,千万別答应她!”
  李渔微怔,还欲再问,只见一阵淡雅的香风飘过转角,人已经消失了。
  绣房正中掛著一幅仕女图,身段款款,娇柔秀美,典型的江南女子,八分相貌,十分清雅,这画质地古黄,得有些年头了。
  下方木案上,花盆里栽著红色茶花。
  “画是老物件,没什么好看的,茶花倒是新的,喜欢可以送你啊…”
  声音沙哑低沉,很近。
  李渔进入房间后,不自觉被古画吸引,此时听见声音,心里微惊。
  原主自幼受一品堂训练,感知敏锐,不弱於三流顶尖高手,如今內力虽被酒虫吞掉部分,但敏锐不减,却丝毫没察觉到对方靠近。
  李渔转过身,只见一柄冒著寒光的蛇头铁杖,正朝自己移动。
  目光下移。
  铁杖那端正插在…握在一只『大肉球』手里。
  “曼陀山庄,莫非专为蓄养丑妇所设……”
  李渔想起侍立在外的『茶花女』,她们粗壮似男子,好歹还有个人模样,眼前老妇胖得几乎看不出五官,便像包子上插著一支竹筷。
  他目光平静,神色泰然。
  但凡长相丑陋、奇形怪状之人,心思偏狭,都忌讳別人露出异样目光,此人武功高明,无论她打何注意,都没必要先得罪之。
  “我姓严,曼陀山庄花肥房管事,是我命阿碧请公子上船的。”
  花肥!
  李渔心里暗惊。
  江湖上早有传言,曼陀山庄女主人,私设刑堂,好斩人作花肥。
  “见过严前辈。”
  “前辈?別这么客气,其实我比你大不了多少…你叫什么名字?”
  严如花笑著徐步走来,短手短脚,仿佛从地上滑过一样。
  “在下姓李。”
  “姓李?听口音可不似姑苏人士?李公子从哪来的?”
  “在下自幼流落江湖,週游南北,闯荡东西,近期才到宝地落脚。”
  严如花抬起头,仔细端详起李渔的相貌,两只夹在肉缝里的小眼睛,闪烁著异样光彩:“我见你在船头舞剑,这个年龄,剑法登堂入室,实属难得。”
  李渔暗怀警惕,主动问道:“严前辈唤我上船,不知有何见教?”
  严如花收回目光,笑道:“近来多事,屡有宵小窥视,山庄缺少护卫,凭你的能耐,足以当个客卿,李公子岂有意乎?”
  李渔暗道,莫非这就是阿碧说的,千万不能答应之事,但能藉机进入曼陀山庄,窥探琅环玉洞,却是一个难得的良机。
  他一时有些犹豫,两人都是今日初见,不知到底该相信谁。
  “苏州富甲东南,王氏富甲姑苏,金银田宅之奉,何足掛齿?”
  “曼陀山庄底蕴深厚,招牌响亮,行走江湖,倍有面子。”
  “庄中所藏武学秘笈,虽不能供你尽览,但次一等的,流落到外面,也足以引起一场血雨腥风…”
  严如花盯著他:“所以,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李渔听见这么多好处,反而下定决心,双手抱拳道:“多谢前辈美意,在下一介散人,在江湖上飘零惯了,不能胜任贵庄美职。”
  严如花握紧铁杖,眼神一厉:“那小妮子同你说了什么?”
  她不信寻常江湖武夫,面对如此诱惑,能不动心。
  李渔见此情形,愈发断定其中有诡,他身形微侧,挡住房门,右手扣住剑柄,左手藏在袖中,冷声道:“我不认识那位姑娘,但世上的事,终归讲究一个你情我愿。”
  “哼,我强逼你如何!”
  严如花冷笑一声,纵身跃起,提起铁杖扫来,乌光如蟒,直扑面门,尚未近前,便听得疾疾风声,这杆蛇杖乃浑铁铸造,重达四十来斤,內力催发下,可断木裂石。
  “敬酒不吃吃罚酒!且看你的脑袋有多硬…”
  “好不讲理的丑妇人!”
  青钢剑出鞘剎那,李渔让开房门,剑身反射的寒光正好落在严嬤嬤双目间,他腰身向左微折,避开浑铁蛇杖,长剑顺势刺出,一连分出三道剑影,如风摆柳枝,轻盈飘絮。
  “哼,雕虫小技!”
  严如花微微皱眉,眼珠子瞬间缩进肉缝里,影响不大,这种天生优势,让李渔苦心算计落空大半,铁杖落空后,立刻回防。
  “砰~砰~砰~”
  无一例外,三剑都刺在铁杖上,如砸闷鼓。
  “好强的內力…”
  李渔杨右手震麻,虎口隱裂,他剑法精妙,但差在內力不济。
  正面对上二流高手,纵然机关算尽,也胜算稀微。
  他扬剑后退,心念一动,忽然奔向左边,寒光斩向毫不相干的古画梅瓶。
  “你找死!”
  严如花脸色一红,瞠目欲裂,奋力探出铁杖救援,又恐伤了古画,进退为难,投鼠忌器,十分的气力,只能用出五六分。
  “哼!”
  李渔笑著收剑,扭身斜刺而出,一记精妙的『分花拂柳』,借用巧劲,拨开铁杖。
  “啊——”
  严如花身形失衡,踉蹌扑倒,她面露惊色,知道自己还是中了算计,就地一滚,防止对方攻她背后敞开的门户。
  “老丑物,我就不奉陪了!”
  李渔趁隙闪身出了房门,眼神一凝,就见两柄钢刀迎面斩来。
  两名不知何时赶来的『茶花猛女』,守住门口,只见她们腰似水桶,腿粗如象,浓眉竖起,使刀如斧,异常威猛。
  “不好!”
  李渔此时在空中,几无可凭力之处,地方狭窄,任他怎么躲避,都免不了吃上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