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有一个姑娘(上)
  “何意味?”
  “直说了吧,琅嬛玉洞里藏有一门武功心法,可以让我恢復原本形貌。除了夫人,只有小姐知道进入玉洞的途经,这你也要与我为难吗?”
  “你可以去求夫人啊。”
  严如花脸色忽地阴沉下来,冷笑道:“你以为夫人忘了十七年前那桩事?你以为她信任我、重用我?那都是假的,她的心思,我比谁都清楚!”
  陈萍看出她眼里深藏著的怨毒,微微摇头:“小姐已经走了。”
  “死了?”
  严如花老猫戏鼠般笑道:“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小姐去夫人屋里了,你晚来一步,风雷双婆刚接走她。”
  “好姐姐,你看我像傻子吗?”
  严如花仰起头,盯著陈萍,明明比自己大九岁,看上去徐娘半老,依旧有昔日的几分容顏,这他妈公平吗?根本就不公平!
  “我骗你做甚。”
  陈萍提著钢铲,稍稍让开半步,露出身后小楼的门。
  “楼中无人,不信,自己进去看。”
  严如花当然不会中计:“你怎么还不明白?夫人在乎的从来只有自己,包括小姐在內,遇到危险了,那都是可以捨弃的棋子,哈哈哈…”
  隨著这声冷笑,她抓紧铁杖,往地上一顿,双脚发力,朝前弹出两丈,右臂抡圆半圈,铁杖呼啸作响,重重砸向陈萍脑门。
  “浪拍云崖!”
  陈萍已有防备,双手交叉持握钢铲,月刃朝上,如一道寒光射出,这招『铁索横江』,正好架住蛇杖七寸,力量分布在两头,七寸空虚,不上不下。
  『杀—』
  她不顾手掌震麻,厉声怒喝,奋力续上一招『千里雪飘』,双腿疾奔,手腕翻转,月刃向前,在蛇杖下擦出一长串火花,飞快斩向严如花。
  “好啊,这二十八路截江杖法,终归还是陈姐姐你用得熟。”
  她要避开『千里飘雪』,则须弃了浑铁蛇杖。
  “哼!”
  严如花待月刃临近,身体朝地上一滚,手脚並用,陀螺般旋转,从这边绕到另一边,钢铲擦身而落,砸碎数块青砖,待她转身,刚好接住空中掉落的浑铁蛇杖,朝左一摆,重重击去。
  “砰!”
  陈萍紧握钢铲,虎口剧痛,双腿发软,一直退至小楼台阶前。
  “好厉害!”
  她自知內力弗如,但截江杖法用得更纯熟,原本指望凭此取胜,岂料对方还练了一门高明武功,小巧灵动,正好弥合大开大合的杖法。
  “你这是什么身法?”
  “陈姐姐,你看护小姐多年,头髮都白了,怎么连半点见识都没长?你会的东西,我早会了,我会的东西,你却不认识啊。”
  严如花冷冷一笑,提起铁杖,朝前逼去,身后跟著四名身手不弱的健妇。
  “她使的是贵州红丹大寨的『珠玉满盘功』第二十三式『珠滚玉落』,最擅长借力打力,攻对手下盘,陈妈妈,你只用截江杖法是很能取胜的。”
  这时,小楼里传出一道清丽悦耳的少女声音,带著关切、焦急,但说起武功,又透出一股天生的雍容自在,大家气度,让人不觉信服。
  “小姐!”
  陈萍急忙回头看了眼身后。
  “你千万別出来,我再拖住她一会,日月风雷很快就能赶到。”
  “嘿嘿,小姐好见识啊,连老奴练的这点微末伎俩都知道。”
  严如花心里愈发期待,就见身旁四人面露犹豫,冷笑道:“进琅嬛玉洞,练上乘武功,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荣华富贵,俊男少年,唾手可得!何必窝在这鸟庄里一辈子当牛做马?”
  四人默不作声,她们毕竟安逸惯了,小姐就在楼中,一旦对上出手,便是自绝於曼陀山庄,王氏积威多年,不是那么好叛的…
  严如花目光凶狠,突然扬起左手,半掌半爪:“我说的不对吗?”
  四人想起那番生不如死的痛苦,顿时头皮发麻,齐声道:“嬤嬤所言,甚有道理!”
  严如花喝道:“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四人应命飞身跃出,寒光翻动,占住东南西北,钢刀如鳞,铁杖似首,仿佛一条恶龙臥地盘旋,撕咬著孤身守门的的陈萍。
  她同时对上五人,大落下风,险象环生。
  楼中少女声音急切。
  “陈妈妈,你快將截江杖法夹杂著伏魔刀法一起用…先使『扫荡群魔』,再用『临江钓月』……”
  四大健妇封堵门户,逼迫甚严,陈萍毫不犹豫,手掌一滑,持到长柄三分之二处,环身旋斩,『砰砰砰砰』,盪开四柄钢刀。
  她又毫无徵兆地翻身跃起,倒握八尺钢铲的尾端,朝下探去,劲风呼啸。
  “临江钓月。”
  截江杖法第十六式。
  “你妈啊!”
  严如花心中大怒,她仗著『珠玉满盘功』,正好绕至陈萍身后,快步进击,蛇杖戳出,离后心不过一个手指的距离,却擦著衣襟落空,眼睁睁看著钢铲悬至头顶,形势剎那间逆转,自己反而置身陈萍威胁之下。
  “快收刀!快收刀……”
  她之前奋力一击,只顾向前,如今钢铲罩著脑门,此时再退,根本就来不及了,只能继续向前,但被陈萍奋力盪开的四柄钢刀正好回斩而来。
  后有追兵,前无出路……
  “巨浪翻腾!”
  剎那间。
  严如花作出决断,蛇杖朝东边奋力掷出,鬍鬚健妇腹部吃了一击,呕血后退,她趁势扑向这个空当,以脸抢地,狼狈不堪,总算险之又险地避开头顶钢铲,与三柄钢刀的合围。
  “废物!真她妈废物!”
  严如花抓著蛇头铁杖,爬起来后,跳脚大骂,她知道怪不得四健妇,只是刚刚死里逃生,一腔怒火要找个口子发泄出去。
  “要你们何用?就为了让老娘一个打五个是吧!”
  有楼中少女指点,陈萍掌中钢铲愈显凌厉,如一弯冷月,左右跳跃,遮护周身,五人结成阵势,所有招数,都被恰到好处地挡了回来,还屡遭反击。
  “不好,我中铲了。”
  “哎呦,我的膝盖骨啊…”
  又过了六十余招,四健妇相继被铲倒,骨裂筋折,躺在地哀嚎不止,剩下陈萍、严如花站著,两人四目相对,同样气喘吁吁,內力大耗。
  西厢房里。
  “妙!”
  李渔望观这场生死之斗,如饮美酒,腰间皮囊已经空了三分之一。
  楼中女音,恰如其分的指点,宛如仙乐。
  木婉清由此也知,曼陀山庄臥虎藏龙,自己孤身独闯,实在弄险至极。
  她凝眉道:“那人明明通晓各家武学短长,隨口指点,便能料敌於先,逆转强弱,严婆子找上门捉她,不是送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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