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梦中凶险,狼狈为奸
  龙脊岭,千丈陡崖。
  凛冽的寒风如同刮骨的钢刀,呼啸著掠过寸草不生的绝壁。
  崖边,陆沉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被薛超及其手下凶神恶煞的打手步步紧逼,退无可退!
  “桀桀桀桀……陆沉!”
  薛超那满是横肉的脸上,掛著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狞笑。
  精铁手套上的钢刺在惨澹的月光下闪烁著致命的寒光。
  “上天下地,今天也没人救得了你!要么跪下磕头,从此做我薛某人的一条狗!要么……”
  “我陆沉,寧死也绝不受你这等豺狼驱使!”
  少年眼神决绝,没有丝毫犹豫与恐惧。
  他猛地转身,对著脚下那翻滚不休、深不见底的茫茫云海,纵身一跃!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全身。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薛超猖狂的狞笑,下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呼——!”
  陆沉猛然睁开双眼,如同溺水之人被强行拽出水面,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他直挺挺地坐起身,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
  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大口地喘著粗气。
  黑暗中,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细微的虫鸣。
  “原来……是梦……”
  他抬手抹去额头的冷汗,长长地、颤抖地舒出一口气。
  胸口那股窒息般的绝望和粉身碎骨的冰冷触感,依旧清晰得令人心悸。
  这逼真的噩梦,无疑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以他现如今所拥有的实力,即便是全力以赴的推演到了最后,最终的结果都是死路一条!
  “还是……过於弱小了!”
  陆沉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眼神在黑暗中闪烁不定。
  梦境的恐惧,是现实的映射。
  他如今不过养血境,气血虽壮,却远未凝练通达。
  面对薛超这等在內壮大成之境浸淫多年、只差半步便能踏入“气关”的真正高手,自己这点微末道行,恐怕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
  他甩了甩头,仿佛要將那噩梦的残影和心中的惊悸一同甩掉。
  “车到山前必有路!薛超未必真就盯著我不放。”
  陆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並未在脸上流露出过多的担忧之色。
  过分的恐惧只会自乱阵脚。
  但他深知,“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练功求道,最忌操之过急,根基不稳,必须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当务之急,还是要多进山!采大货!让腰包鼓起来!”
  实力是根本,財富是支撑。
  没有足够的资源,谈何勇猛精进?
  谈何购买更好的药材、药膳、甚至请名师指点?
  沈爷是恩师,是引路人,借他的势对抗如日中天、背后还有回春堂和宏茂行撑腰的薛超,不仅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反而可能將沈爷也捲入这滩浑水。
  “那么……烧身馆?宋教头?”
  陆沉的目光一闪。
  宋教头是武人,本身就有“內壮”修为,烧身馆在安寧县武行中也算有些根基。
  但情分归情分,利益归利益!
  爷爷说过:“人与人交情,六七分在利,无利,则义难存!”
  想要让宋教头和烧身馆真正成为自己的靠山,在关键时刻愿意为自己出头,挡下薛超的锋芒,光靠那点师徒情分和学徒身份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要有足够的价值,要有能打动对方的利!
  “槐阴草……”
  陆沉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若能有更多的槐阴草,对宋教头而言,便是人情。
  这份利,足以让他在自己与薛超可能的衝突中,多一分站出来的理由!
  自身强大是盾,靠山眾多是矛!
  两手都要抓!
  决心已定,陆沉再无睡意。
  他翻身下床,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简陋的屋子。
  他开始一丝不苟地准备进山的行装。
  重新綑扎了药篓的绳索,又用磨刀石仔细打磨药锄的刃口。
  备足乾粮饮水,將沈爷铺子里配的解毒散、金疮药分装在小瓷瓶里,用油布裹紧,贴身存放。
  那把锈跡斑斑的短刀再次仔细擦拭,虽然不堪大用,但聊胜於无。
  山海小印与天眼是他最大的依仗。
  他如今神完气足,自然能支撑的起这些东西给自己带来的消耗。
  至於啸天,陆沉则是给他餵饱了掺著肉汤的粟米饭,小傢伙吃饱喝足,眼睛鋥亮溜圆。
  一切准备停当,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陆沉並未立刻出发,而是耐心等到正午时分。
  此时阳气最盛,山中瘴气毒虫相对蛰伏,通往鬼愁涧的路才更好走。
  “哮天!”陆沉招呼一声,背起沉甸甸的药篓,拿起行山杖。
  “嗷呜!”早已按捺不住的小傢伙立刻精神抖擞地窜到他脚边,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
  陆沉深吸一口气,再次踏入了龙脊岭中。
  前方的路或许更加凶险,但为了活命,他別无选择!
  目標,鬼愁涧!
  ……
  夜色深沉,但聚义堂內却是灯火通明,喧囂震天!
  薛超大马金刀的坐在堂中,很是志得意满的模样。
  不管是谁,能將曾经的老对头手里的宅子当成了现在庆功用的聚义堂,都会这般舒爽!
  巨大的厅堂里摆开了十几桌流水席,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酒气、烤肉油脂的焦香以及汗液的酸臭。
  薛超高踞主位,面前案几上堆满了啃剩的兽骨、油腻的杯盘。
  他敞著衣襟,露出虬结的胸毛,那张凶戾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志得意满的潮红,正被一群手下簇拥著,接受著潮水般涌来的諂媚与吹捧。
  “薛爷,您真是神了!”
  一个刀疤脸汉子举著海碗,唾沫横飞。
  “董霸那老小子折在山里的过山峰,您一出马,手到擒来!过山峰王在您那鬼手面前,就跟条泥鰍似的,兄弟们跟著您,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就是就是!”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连忙接话,满脸堆笑,“薛爷威武!龙脊岭第一把交椅,非您莫属!以后这山里的大货,还不都是您碗里的肉?兄弟们跟著薛爷,那真是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享不尽的富贵!”
  “薛爷,敬您!以后刀山火海,您一句话!”
  各种肉麻的奉承如同不要钱般砸来。
  觥筹交错间,薛超被灌下一碗又一碗烈酒。
  他咧著嘴,放声狂笑,声音震得房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大手一挥:
  “哈哈哈,说得好!弟兄们跟著我薛某人,保准让你们吃香喝辣,衣食不愁,银子女人,样样不缺!这龙脊岭,从今往后,就是咱们兄弟的聚宝盆!”
  他志得意满,仿佛已將这险恶山岭彻底踩在脚下。
  喧囂的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杯盘狼藉,醉汉横陈。
  当最后几个摇摇晃晃的手下也被搀扶下去,刚才还满口醉话、眼神迷离的薛超,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
  那双凶戾的眸子陡然睁开,精光四射,锐利如鹰隼,哪里还有半分醉態?
  他起身,脚步沉稳无声,走向隔壁一间门窗紧闭的厢房。
  厢房內,烛火摇曳。
  回春堂的管事贾仁正自斟自饮,神色比起上次在云雨楼时,显然轻鬆愜意了许多。
  他面前也摆著几碟精致小菜,与外面大席的粗獷截然不同。
  “贾管事,久等了。”
  薛超推门而入,反手將门閂插紧,声音低沉清晰,全无酒意。
  贾仁抬眼,微微一笑,放下酒杯:“薛老弟好手段!那窝过山峰的毒牙成色极佳,毒性猛烈,东家见了很是满意。”
  “这次算是解了燃眉之急,查帐那事儿,可以再缓上一缓。”
  他语气轻鬆,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
  薛超在贾仁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並未沾酒:“缓一缓是好事。”
  “但想真正討得东家欢心,让他老人家高看一眼,光凭这一窝过山峰,恐怕还不够分量。”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贾仁。
  贾仁点头:“老弟看得明白,东家的胃口,大著呢。”
  “我晓得。”薛超放下茶杯,话锋一转,“对了,贾管事,我上次托你办的事,那二十个学徒,什么时候能到?”
  贾仁闻言,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轻鬆之色尽去,带著几分不悦和警惕:
  “薛老弟,你一次性要这么多学徒作甚?”
  “回春堂採买、调教这些学徒,花费的银钱和心血可不是小数目,他们的命是贱,签了死契不假,但也不能像路边的野草一样,隨隨便便就拿来填山沟!你前前后后借走的那些人……有几个是全须全尾回来的?”他语气带著质问,显然对薛超以往借用学徒的恐怖损耗率心知肚明。
  薛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鷙,脸上却堆起笑容,含糊其辞道:
  “贾管事多虑了,这次要搜一片宝地,地方大,瘴气重,岔道多,需要人手铺开探路,自然就要多用些人。放心,这次我亲自带队,定会多加小心!”
  贾仁依旧犹豫,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显然不信薛超这套说辞。
  薛超见状,心中暗骂一声,脸上笑容却更盛,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给他画饼道:
  “贾管事,董霸那口气眼看就要咽了,再熬上几日,等他一蹬腿,这龙脊岭,就是我薛超当家做主!到时候,所有进山的门路,所有的大货源头,都捏在我手里!”
  他观察著贾仁的神色,继续画饼:
  “只要这一趟成了,让我再得一件惊天动地的大货,那些还在观望的跟山郎,自然心服口服,唯我马首是瞻!到那时……”
  薛超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你我兄弟,在这安寧县,就不再是仰人鼻息的管事和把头了,咱们就是真正能呼风唤雨的一號人物,东家说不定到时候,他都得指望咱们,再不敢视若走狗般隨意使唤!”
  走狗这两个字,如同毒刺,精准地扎中了贾仁心中的渴望。
  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颤。
  薛超描绘的前景,太诱人!
  摆脱下人身份,成为连东家都要倚重的人物,这种事情在他之前可是根本不敢想的。
  如今只要一想起来,就让他怦然心动,无法自已!
  然而,贾仁终究是贾仁,生性谨慎。
  巨大的诱惑面前,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盯著薛超,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薛老弟,你最近动作不小啊?又是问我要大批学徒,又是在城外悄悄招募干活的瓦匠、木匠,还撒出去几百两雪花银,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薛超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神秘而深邃,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目光透过氤氳的热气,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贾管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是一桩天大的造化!你只管把人给我备齐。”
  他放下茶杯,声音斩钉截铁:
  “待我做成,尘埃落定之时,自然会將这桩泼天的造化,原原本本,告知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