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马夫小方,陆爷仁义
  宋彪一番话,如同在陆沉心湖中投入一块烧红的烙铁,一股前所未有的火热野望,在他胸膛中熊熊燃烧起来。
  拜沈爷为师,学的是安身立命、在人世沉浮中討生活的本事!
  入烧身馆练功,求的是强筋健骨、在江湖里护自身周全的武道手段!
  这两条路,哪一条都不能丟!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方是这乱世立足、向上攀爬的正理!
  “若我成了武举人,功名加身!”
  陆沉眼中精芒一闪,一个名字瞬间跃入脑海。
  回春堂杨家!
  “我要真能拿下这武举功名,区区回春堂,又算得了什么?倘若那样,他们必不敢再对我指手画脚,暗中使绊子!”
  他与杨家的不对付,虽未彻底撕破脸皮,但私底下的明爭暗夺、暗流汹涌,彼此都心知肚明。
  这武举功名,便是足以碾碎杨家所有算计的大势!
  “怪不得杨信那廝拼了命也要爭这赶山大会的头名!”
  陆沉心思电转,瞬间將线索串联起来。
  “回春堂的东家杨全,必定是早早得了风声!知道沐王府要在安寧县设立这『巡山司』新衙!”
  “巡山司,职责定然与那龙脊岭的广袤山域脱不开干係!”
  他越想越透彻,心中冷笑:“杨全真正要爭的,哪里是什么『龙脊领头把交椅』的虚名?他图的,是借这头名之机,搭上巡山司的快车,搏一个武举人的功名!一个实打实的官身编制!这才是他真正的目標!”
  “陆兄弟,老哥我是真看好你!”
  宋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八段锦的功夫,千万不能鬆懈!武举人的功名,可不是武童生那种空名头。那是实打实的官身!凭你的本事,只要考上了,走走门路,捞个守备、千总、把总之类的实缺,绝非难事!”
  他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羡慕。
  武举人不仅看功夫,更要查三代根底,验明是清白良家子。
  像他这样在江湖上闯出过名號、身上带著“案底”的老油条,就算功夫再高,也难入官家法眼。
  陆沉郑重点头,武童生的好处是落籍,他现在已经是武籍了,自然能跳过这一步。
  接下来只需要直接去参加武举人的乡试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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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他又详细向宋彪打听了武举乡试的章程。
  “主要分內外两场。”
  宋彪知无不言。
  “外场考的是真功夫,往年多半是三大项:拉硬弓、舞大刀、举重石。”
  “不过今年有茶马道的贵人插手,规矩会不会变,难说。”
  “至於內场……”
  他撇撇嘴:“差不多就是走个过场。”
  “早年还考些兵策战法,后来嫌麻烦,乾脆改成默写《武经七书》里的段落,能写出来就算过关,主要还是看外场的真本事!”
  陆沉將宋彪说的这些全都牢牢记在心里。
  这武举之路,便是他鲤鱼跃龙门的关键!
  请教了宋彪之后,陆沉並未离开烧身馆。
  他压下心头的激盪,寻了处僻静的角落,沉腰坐马,缓缓演练起八段锦。
  动作看似舒缓,实则每一式都牵动著筋骨皮膜,引动著体內澎湃的气血。
  脊椎如大龙起伏,带动周身筋肉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呼吸绵长深远,一吐一纳间,小腹丹田处暖流涌动,如同烘炉生火,不断淬炼、积蓄著內壮层次的雄厚根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行功完毕,筋骨便凝实一分,气血便壮大一丝,距离那更加玄妙的“气关”境界,似乎又近了一线。
  练罢收功,已是正午时分。
  陆沉只觉腹中空空,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烧身馆后厨,要了两盅老母鸡燉的药汤。
  片刻后,两大海碗热气腾腾、飘著浓郁药香和油花的鸡汤端了上来。
  陆沉也不顾烫,风捲残云般灌了下去。
  鸡肉燉得酥烂,药力融入汤中,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稍稍抚慰了那恐怖的飢饿感。
  然而,两大海碗下肚,竟只觉勉强有了五分饱而已。
  步入內壮境界后,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底洞。
  每日消耗的气血、滋养筋骨所需的精气,远超常人想像。
  一顿饭的饭量,能顶得上两三个成年壮汉!
  宋彪对此的解释是,这是在养身体,是打熬筋骨、积蓄气血的必经之路!
  只有把这身体养得如同铜浇铁铸,气血充盈如汞似浆,才有资格去衝击那玄之又玄的『气关』!
  这一步,快则半年,慢的话,三五年也是常事!
  陆沉摸著依旧有些空瘪的肚子,感受著体內那仿佛永远填不满的飢饿感,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苦笑。
  “宝鱼,宝药,银子……我这身体,简直是个填不满的吞金兽!挣多少银子,怕都不够往里填的!”
  这变强的路上,每一步,都伴隨著令人咋舌的巨大消耗!
  功名在前,可这脚下的路,却是用真金白银和天材地宝硬生生铺出来的!
  离开烧身馆,陆沉刚跨进自家院门。
  就见粗使婆子王大娘正守在门房处。
  见了他忙不迭地小跑过来道:“陆少爷,您可回来了!董爷来了好一会儿了,在厅里候著呢!”
  “大哥来了?”
  陆沉脚步加快,穿过小院直奔正厅。
  厅內,休养多日、气色已见红润的董霸正端著粗瓷碗喝茶,旁边还侍立著一个年纪与陆沉相仿的少年。
  那少年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身形精瘦,个头不高,唯独那一双眼睛,黑亮有神。
  “大哥!”陆沉朗声笑道,快步上前。
  “哈哈,兄弟回来了!”
  董霸放下茶碗,起身道:“听说你得了匹了不得的汗血宝马,你嫂子知道这好马难伺候,怕你一时半会儿寻不著得力的人手,就催著我赶紧物色个懂行的马夫给你送来!”
  他指了指身边的少年:“这不,人给你带来了!”
  陆沉心头一热:“多谢大哥!也替我谢过嫂子!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董霸大手一挥,侧身將那少年让到陆沉面前。
  “这小子叫小方,兴饶镇的人,他祖上三代,都是替朝廷养马的『马户』,从钉掌、辨草料、防病疫到调教,都是家传的手艺,门儿清!比那些半路出家的强多了!”
  陆沉闻言,仔细打量这小方。
  少年虽瘦,但筋骨结实,手指关节粗大,显是常年劳作的痕跡。
  董霸办事向来稳妥,他推荐的人,错不了。
  “大哥费心了!”
  陆沉由衷道。
  所谓马户,那是朝廷为保障马政,在民间挑选的专门养马人家。
  入了马户,可免徭役苦役,但若养的马瘦了、病了、死了,轻则罚钱,重则获罪!
  能三代为马户且从未出过差错的,绝对是精通此道的行家里手!
  “嗐。”
  董霸嘆口气,带著几分唏嘘。
  “小方家也是不容易,人丁太旺,几张嘴等著吃饭,日子过得紧巴。”
  “你这里若缺人手,能收留他,给口热饭,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就成,也算帮衬一把。”
  那方小川並非木訥之人,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对著陆沉抱拳躬身。
  “陆爷,您放心,小的定把那匹汗血宝马,伺候得膘肥体壮,毛光水滑!绝不给您添半点麻烦!”
  “好!你只要好好干,我也不会亏待了你。”陆沉爽快应下,“工钱嘛,就按行情给!”
  他转头吩咐王大娘去收拾靠近后院角门的一间乾净厢房,给小方安顿。
  趁著空档,陆沉又琢磨起马厩的选址。
  他最近跟著沈爷研习风水堪舆之术,颇有些心得。
  养马之地,气味秽气在所难免,在风水上被视为“煞气”或“污秽之气”。
  若置於住宅上风上水,则易將煞气吹引入宅,不利家宅安寧。
  最妥当的法子,是將其安置在下风下水的凶位,以地势水流之煞,压制马厩秽气之煞,谓之“以煞制煞”。
  此外,马厩属“燥土”,而厨房乃“火旺”之地,两者紧邻,燥火相激,易生不测,必须隔开。
  “还是陆兄弟仁义!”
  董霸赞了一声。
  这年头,一般人家雇马夫,能包吃住已是厚道,鲜少再给工钱。
  陆沉这做法,確实厚道。
  “小方不止会养马,还懂医马、驯马,是难得的人才,人才自然要有人才的待遇。”
  陆沉说得坦荡。
  他年纪虽轻,却深知人心。
  待遇不足,人心难聚,谁肯死心塌地为你卖力?
  他转向小方,直接问道:“月钱一两银子,管吃管住,你可满意?”
  “一两?!”
  小方愣了一下,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原想著能吃饱穿暖已是万幸,哪敢奢望工钱?
  更何况是足足一两!
  这几乎是县城里中等铺子伙计的月钱了!
  巨大的惊喜让他一时语塞,隨即眼眶微红,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就要行叩拜大礼。
  “陆爷,您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小的在此发誓,定当竭尽全力报答您的收留之恩和知遇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