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再聚会,换主座
  宅子里添了马夫小方,陆沉心中盘算了一下。
  如今有粗使婆子王大娘、张大娘,负责洒扫浆洗,黄征做些杂活,担水劈柴、跑腿打杂,再加上新来的养马的小方。
  算上自己,这小小的宅院也养活了四口人。
  “我这也算是个『小地主』了,养的起四口人。”
  陆沉自嘲地笑了笑,心里却没什么得意劲儿。
  他转身回到自己屋里,打开那个装银子的匣子,摸著里面一锭锭白花花的官银,忍不住唉声嘆气起来。
  自己这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几百两的身家,如今看来,貌似又要缩水了。
  “工钱每月要开出去好几两,王大娘张大娘黄征小方,都有月钱,加上平日里可能会有的一些损耗,还有每日米麵粮油、肉蛋菜蔬、柴炭灯油…哪一样不要钱?”
  “这还只是日常嚼穀!那匹汗血马更是金贵,光它一个,一个月的精料钱就得几十两!再加上砌马厩、买鞍韉韁绳……”
  陆沉只觉得手里的银子仿佛在飞速融化,那点家底眼见著就要缩水一大截。
  “当家可真难啊!”
  陆沉皱著一张略显稚气的脸,愁得直挠头。
  这当“老爷”的滋味,怎么跟想像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躺著数钱的快活日子一点不一样呢?
  他此刻无比渴望自己能成为那种真正的食利阶层。
  要是啥也不用干,家里有田庄铺面源源不断生钱,每天躺著就有白花花的银子流进口袋。
  那可不知道该有多好!
  可惜,现实很骨感。
  他陆沉现在充其量就是个挣得多的个体户。
  一身本事都在进山採药上,挣的是辛苦钱、搏命钱。
  除非能像回春堂那样,拥有自己的產业、铺面、人手,让工人替自己创造价值,否则挣得再多,也架不住这流水般的花销。
  永远是花银子跟不上赚银子的窘境!
  “不行,得开源!”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盘算起搞钱的路子。
  “等秋天山里安稳些了,得把『巡山队』搞起来!”
  他深知个人力量的极限。
  自己进山一趟收穫再大,也比不上一支训练有素的巡山队常年累月的积累。
  那些老练的巡山队手里掌握著不少隱秘的药材“窝点”。
  甚至懂得开闢、打理药田。
  每年都能產出稳定数量的上好药材,卖给各大药铺,收入相当可观。
  董霸大哥养伤时,曾不止一次流露出想把自己手中的几个窝点和药田交给陆沉打理的意思。
  算是报答救命之恩。
  但每一次,都被陆沉婉言谢绝了。
  “董哥自己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我这才养了四口人就捉襟见肘,董哥的日子只会比我更紧巴!我要是把这些拿了,岂不是让人觉得我仗势而行,总有些吃绝户的意思。”
  陆沉少年意气,做不出那种让他自己觉得不適的事情。
  一方面,他觉得这事儿不地道。
  救命之恩是情分,但拿人家赖以生存的饭碗来报恩,这情分就变了味,成了挟恩图报。
  另一方面,他更看重长远的情分。
  爷爷在世时常说:“人与人之间,情分就像山涧的活水,要不断地有来有往,才能源远流长。”
  如果总是董霸大哥付出,自己索取,再大的恩情,也经不住这样单方面的消耗,迟早会淡了、散了。
  所以,那巡山队的窝点和药田,再诱人,他也绝不能拿。
  “银子得自己挣,路子得自己趟!”
  陆沉收起木匣,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望向窗外龙脊岭的方向。
  “下次再进山,便备些香烛,去拜一拜那位山神老爷!求个平安,也求个財运!”
  陆沉心中已有定计。
  眼下最紧要的,无非两件大事:
  其一,全力备战武举乡试!
  这是叩开巡山司大门、博取正经官身功名的通天梯!
  弓马骑射、膂力气功,样样都得下苦功打磨,不容有失。
  其二,深耕龙脊岭。
  必须儘快探明几处稳定的药材窝点。
  若有可能,更要寻一处隱秘山坳,开闢属於自己的药田。
  这才是能细水长流、积攒家底底蕴的根基!
  至於回春堂。
  陆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如今他武功日进,人脉渐广,在安寧县这地界上,“陆哥儿”的名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採药少年。
  有沈爷作为靠山,加上烧身馆的渊源、董霸的交情,还有那匹象徵贵人青眼的汗血马。
  杨全想拿捏他,怕已是力不从心!
  时光倏忽,两日已过。
  陆沉正在后院僻静处演练八段锦,周身气血奔涌,筋骨齐鸣。
  王大娘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张烫金帖子走来,隔著老远便停步。
  “陆少爷,打扰您练功了!外头有人送了这个来,说是请您去赴宴,我不识字。”
  她脸上带著几分敬畏。
  陆沉收功吐气,接过帖子一看,落款赫然又是“冰火楼”。
  “又是小聚……”
  他心下瞭然。
  既在安寧县扎根发展,与这些商贾之家的少东家们打交道在所难免。
  应酬往来,维繫人脉,总归是利大於弊。
  他回房换了身乾净利落的装束,並未骑那匹招摇的汗血马,而是步行前往冰火楼。
  锋芒初露,更需懂得藏锋之道,过分高调易惹是非。
  刚踏进冰火楼那气派的大门,掌柜便满脸堆笑地小跑著迎了上来,腰弯得比上次更低,语气热络得近乎諂媚。
  “哎哟,陆爷!您可算来了!贵客们都已在『听涛阁』候著了,快请快请!”
  一边说,一边亲自引著陆沉,穿过喧闹的大堂,登上雕花木梯,直抵二楼的包间“听涛阁”。
  推门而入,暖香扑鼻。
  圆桌旁已围坐了七八位衣著光鲜的年轻人,正是安寧县各商號的少东家们。
  见陆沉进来,眾人停下先前的交谈,一个个纷纷起身,脸上洋溢著热情过分的笑容。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眾人,上次他来的时候,何曾受到过这般礼遇?
  “陆哥儿来了!”
  “快请上座!今日这主位,非陆哥儿莫属!”
  “正是正是!我等可是恭候多时了!”
  一番推让,陆沉被硬是按在了主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活络。
  “陆哥儿,那匹汗血宝马,可真是羡煞旁人啊!”
  做皮货生意的少东家率先开口,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艷羡。
  “小弟走南闯北,也算见过些世面,这等神骏,在茶马道上都是难得一见的好宝贝!听说有价无市!”
  “何止是宝马!”旁边粮行的赵公子接口,语气带著惊嘆,“陆哥儿这是被贵人青眼相加了!听说那位贵人,可是沐王府小国公身边的心腹红人!更是一位气关大成的顶尖武师!这等人物垂青,陆哥儿前程不可限量啊!”
  “那是自然!”
  贯石號的少东家欧冶锋立刻跟上,举起酒杯:“以陆哥儿的身手和这份运道,进入巡山司那是板上钉钉!日后得了官身,別忘了提携提携我等故交啊!来来来,小弟敬您一杯!我铺子里新到了一批上好的柘木弓,回头给您送两张过去,乡试场上正好用得上!”
  “对对对!”瑞祥布行少东陈玉麟不甘落后,“陆哥儿这身气度,穿寻常衣服可衬不出来!”
  “我那儿刚得了两匹上好的云锦,回头让师傅给您量体裁几身新衣!权当小弟一份心意!”
  一时间,恭维之声不绝於耳,敬酒之人络绎不绝。
  陆沉面带微笑,从容应对,心中却一片清明。
  酒阑人散,踏著冰火楼外清冷的月色,陆沉缓步归家。
  夜风拂面,带著一丝凉意。
  他心中感慨。
  “这人啊,果然是越往高处走,身边的笑脸就越多,善意也来得越容易。”
  什么贯石號的好弓,布行的云锦。
  那些少东家们嘴上说得漂亮,无不是“钦佩我的本事”、“敬重我的为人”。
  可他自己心如明镜。
  这份突如其来的热络与慷慨,九成九,是衝著那匹汗血马,以及那位虽未露面、却对他青眼有加的“沐王府贵人”去的。
  不过也不急。
  他现在毕竟还没有彻底脱离了底层的阶级。
  等到日后他真正成了武举人,入了巡山司,得了官身之后。
  再与这些少东家们见面的时候。
  照样也能落得主座。
  只是那个时候,他们要考虑去应对的,可就不是那位隱在幕后的贵人,而是眼前的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