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陆家三郎,一路向北
  烛火摇曳,映著陆沉手中那叠崭新的身份文牒。
  他仔细翻看那个陌生的名字与来歷。
  “京城陆家,偏房余脉的三少爷,陆沉”。
  “呵,倒是巧了,连姓都不用改。”
  陆沉轻笑一声,目光落在隨行商队的名单上,宏茂商號。
  这个名字他可不陌生。
  正是昔日回春堂背后的大东家,杨家和薛超真正倚仗的靠山。
  当初他扳倒杨家,茶马道的宏茂商號还曾派来一位管事,看似来势汹汹,最终却识趣地化干戈为玉帛,送上厚礼了结了恩怨。
  “想不到绕了一圈,竟是他们家的商队。也算是一段『缘分』了。”
  陆沉的目光在名单上一个熟悉的名字上顿了顿,正是当年那位与他“喝茶”的管事。
  他心思电转,瞬间想得更深了一层。
  “看来这宏茂商號的能量,远比表面看上去的更大。”
  “不仅能纵横岭南,黑白通吃,竟连京城世家大族的关係都能攀上、借用……若非有確实可靠的门路,赵无忌绝不会轻易选用京城陆家这等身份来做掩护。”
  他原本以为,自己踏入巡山司,有了官身,便与这些商贾之事渐行渐远。
  如今看来,即便是入了官门,日后与这些盘根错节的地方豪强、跨州连郡的大商號,恐怕也少不了打交道的时候。
  不过,陆沉並无多少担忧。
  过去的衝突已然化解,正所谓不打不相识。
  此番借宏茂商队的掩护前往边镇,若能藉此机会与对方缓和关係,甚至建立起一些联繫,对未来或许並非坏事。
  “陆三郎……这个身份,倒也合適。”
  陆沉微微頷首,对这个安排颇为满意。
  根据这身份上的安排,这位“陆三少爷”可带三名隨从同行。
  “毕竟是京城大家的偏房少爷,身边带几个扈从、侍女,也是理所应当。”
  他思忖著人选。
  “红拂机灵,黄征稳重,再叫上阿水好了,只是不知他是否得空。”
  心中计议已定,陆沉便起身,先去寻了红拂。
  小丫头正在廊下对著手哈气,见陆沉过来,立刻展顏笑道:“少爷,您忙完啦?饿不饿?灶上还温著羹汤呢。”
  陆沉笑了笑,道:“汤待会再喝,过几日我要出一趟远门,去北边的长朔镇,你可愿意隨行?”
  红拂闻言,眼睛顿时亮了,几乎跳起来:“愿意!当然愿意!少爷您去哪我就去哪!”
  “这大冷天的,您身边没个人伺候怎么行?谁给您打热水暖脚?谁给您收拾衣物?必须得带上我!”她嘰嘰喳喳地说著,脸上满是生怕被丟下的急切。
  陆沉被她逗笑:“好,那就带上你。去把黄征叫来书房。”
  “哎!我这就去!”红拂欢天喜地地跑开了。
  不多时,黄征便隨著红拂来到书房:“都头,您找我?”
  “坐。”
  陆沉示意他坐下,將前往长朔之事简单说了一遍,“此行需你同行,打理一应琐事,你可愿意?”
  黄征神色一肃,立刻拱手道:“都头放心,家中诸事我已安排妥当,隨时可以动身,能为您效力,是黄征的本分。”
  “好。”陆沉点头。
  “之后就剩下白阿水了,我不如亲自去上一趟,招揽了阿水,也顺便帮他解决了那些后顾之忧。”
  翌日。
  天色未明,陆沉便披衣起身。
  推开窗,一股凛冽的寒气夹杂著细碎的雪沫扑面而来。
  院中草木皆裹素装,屋檐下掛著的冰棱又长了几寸。
  他並未耽搁,简单用过些点心,便策马出了城门,直奔兴饶镇而去。
  马蹄踏在覆著薄雪的道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一路行来,四野寂静,唯有寒风掠过枯枝的呜咽。
  抵达白家那间熟悉的小木屋时,白阿水正拿著扫帚在清理院中的积雪。
  他呵出的白气凝成团团白雾。
  见陆沉踏雪而来,他连忙放下扫帚迎上前,脸上带著惊喜:“陆大哥!您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快屋里坐,外头冷!”
  陆沉摆手示意不必进屋,站在院中,直接说明了来意:“阿水,过两日我要出一趟远门,往北边的长朔军镇去办差。”
  “此行或有些辛苦,也需个机警得力的人手,你可愿隨我同去?”
  白阿水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黝黑的脸上立刻迸发出激动而坚定的光芒。
  “愿意!陆大哥,我一万个愿意!您只管吩咐!我虽然本事不大,但有的是力气!餵马、劈柴、守夜、探路这些杂事我都能干!只要能帮上您的忙,我绝无二话!”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我的命是您给的,这安生日子也是您赏的。別说去军镇,就是刀山火海,您只要开口,我白阿水也绝不退缩!”
  陆沉看著他眼中毫不作偽的赤诚,心中微暖,点了点头:“好兄弟!既如此,你便准备一下。”
  他话锋一转,看向屋內:“你这一去,你弟弟你定然放心不下。”
  提到弟弟,白阿水兴奋的神色稍稍一敛,露出一丝牵掛:“这……我正想著託付给邻家婶子照看几日……”
  “不必麻烦邻舍。”
  陆沉早有打算,打断他道:“我已经想好了,一会你们一起与我去县城里去,我已与烧身馆的宋彪教头说妥,让他入馆习武,打熬筋骨,总比独自留在家中强。”
  “食宿、药汤、束脩一应费用,我都已预支,你无需担忧。”
  白阿水愣住了,张了张嘴,眼圈瞬间又有些泛红。
  他没想到陆沉连这等细微处都为他考虑得如此周全。
  让弟弟去烧身馆学艺,那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前程!
  “陆大哥,这……这恩情实在太……”他声音哽咽,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陆沉拍拍他的肩膀,“去跟阿疍说一声,收拾一下,今日便隨我回城安顿。”
  “哎!哎!我这就去!”
  白阿水抹了把眼睛,转身兴奋的快步衝进屋里。
  安顿好阿疍,又亲自与宋彪打了招呼,將一应费用交割清楚,陆沉这才彻底放心。
  一切准备停当,陆沉再次来到赵无忌府上回话。
  听闻陆沉已將隨行人手,身份偽装,甚至家眷安置等诸多杂事在短短两日內处理得妥妥噹噹。
  赵无忌抚须连连点头,眼中满意之色更浓。
  雷厉风行,思虑周全,果真是能办大事的人!
  赵无忌心中对其不吝称讚。
  这时候他也不由得心中生出感慨。
  要是手底下全都是些这样的人,那这主官当的,也就未免有些太舒服了。
  又过一日。
  清晨,原本停歇了一日的风雪再次渐渐颳起。
  天色灰濛濛的,细密的雪粒子被寒风卷著,打在脸上生疼。
  城门处,一支庞大的车队正在集结。
  人声马嘶,正是准备北上的宏茂商號商队。
  队伍前列,一辆颇为宽敞的马车格外醒目。
  车帘掀开,一位身著锦缎裘袍、披著厚厚大氅的年轻“贵公子”正弯腰踏入车內。
  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一丝养尊处优的矜贵之气,正是易容改装后的陆沉。
  车旁,扮作精悍扈从的黄征与白阿水警惕地护卫左右。
  两人皆穿著厚实的棉袄,外罩皮坎肩,腰佩短刀,显得干练利落。
  红拂则一身利落的丫鬟打扮,怀里紧紧抱著一个暖炉,小脸冻得微红,却眼神明亮,紧紧跟在车旁。
  “少爷,都安排妥了,可以出发了。”黄征低声稟报。
  车內的陆沉微微頷首,声音透过车帘传出,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嗯,走吧。这北地的风雪,倒是比京城更烈些。”
  车夫闻言,轻轻挥动鞭子。
  马车缓缓启动,匯入宏茂商號庞大的车队之中。
  车轮碾过积雪的道路,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车队如同一道黑色的长龙,顶著渐起的风雪,缓缓驶出安寧县城门,一路向北,朝著边陲军镇迤邐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