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奔袭,时机
  龙脊岭深处,一处无名山谷中。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湿冷地缠绕在墨绿色的林梢与嶙峋的怪石之间。
  谷地狭窄,一条被山洪冲刷出的碎石小径蜿蜒穿过。
  两侧是陡峭的,生满青苔和蕨类植物的岩壁。
  一队约莫二十人的云蒙游骑,正懒散地沿著小径策马缓行。
  他们身上的皮甲沾著露水和泥点,脸上带著连日搜索的疲惫,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懈怠的轻鬆。
  马蹄铁踩踏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头儿,这鬼地方连只像样的山鸡都没有,那陆沉真能躲到这儿来?”
  一个年轻骑兵打了个哈欠,用刀鞘隨意拨开垂到面前的藤蔓。
  领头的百夫长是个脸颊带疤的粗壮汉子,闻言嗤笑一声,啐了口唾沫:“躲?他现在怕是连躲的力气都没了!”
  “老子敢打赌,那小子现在要么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在哪个老鼠洞里等死,要么就是拖著半残的身子往更深的老林子里钻,离咱们这儿十万八千里呢!”
  “没错。”另一个老兵接口,语气满是嘲弄。
  “那小子被咱们大军和几位大人一路驱赶,只能往那些绝地里逃,想要来这地方?除非他长了翅膀飞过来!”
  “更何况,咱这地儿离外面太近,出去就是二皇子殿下亲率大军布下的天罗地网,他敢来,就是自投死路!”
  年轻骑兵挠挠头:“那咱们还搜个什么劲?不如找个峒寨收点酒肉暖暖身子。”
  百夫长瞪了他一眼道:“你懂个屁!”
  “陆沉那小子滑溜的紧,这些日子可没少杀人,二皇子殿下既然下了令,当下这就是咱的差事!你要是做不好,耽搁了殿下的事情,到时候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区区几口酒肉,你是欠那么点?”
  “陆沉是瓮中之鱉,迟早被大人们揪出来捏死,至於这些龙脊岭里的峒寨……”
  他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大乾的官兵现在自顾不暇,谁敢进来救他们?咱们打不下边镇,收拾这些寨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等到那陆沉被杀,我们结束了手上的活儿,就立刻扭头去抢粮,抢人,抢財货!如此一来,既能给殿下后方清净,也能让兄弟们乐呵乐呵。”
  “等回头殿下提了陆沉的人头,咱们也能跟著分润点功劳。”
  “哈哈哈,头儿说得是!”
  眾骑兵发出一阵粗野的笑声,仿佛已经看到峒寨被攻破,財富任取的情景。
  他们根本没把可能的伏击放在心上。
  如今陆沉自身难保,大乾无力干预,陆沉在龙脊岭內残存的力量应该在更深处。
  他们这些人都不过是撑个场面,预防个万一。
  这种活儿,在他们看来几乎等同於郊游狩猎。
  笑声还在山谷中隱隱迴荡。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岩壁上方,树林阴影中,甚至他们刚刚经过的乱石堆后,一道道黑影如同潜伏已久的幽灵,骤然暴起!
  箭矢率先撕裂空气,发出短促悽厉的尖啸,精准地钻入几名骑兵的咽喉或面门。
  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闷哼与坠马声。
  “敌袭!!”
  百夫长不愧是老兵,反应极快,惊怒交加地拔刀狂吼。
  但此处的伏击者速度更快!
  一道身影如同捕食的猎豹,从三丈高的岩壁上一跃而下。
  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他手中那柄带著暗沉血色的长刀,在晨雾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直取百夫长头颅!
  百夫长亡魂大冒,挥刀格挡。
  “鐺!”
  金铁交鸣爆响。
  百夫长只觉一股远超想像的巨力顺著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弯刀险些脱手。
  他还未看清来人面目,那刀光便如同附骨之疽,顺势一抹,快得超出了他反应的极限。
  嗤!
  一颗惊愕狰狞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身晃了晃,栽落马下。
  伏击者落地,正是陆沉。
  他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眼眶深陷,嘴唇乾裂。
  一身巡山司皮甲多处破损,露出里面渗著暗红血渍的绷带。
  整个人的气息明显不稳,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冰冷锐利,没有丝毫疲態。
  若是探查的仔细,便会发现,他体內的气血更是凝沉浑厚到了极点。
  像是被压在高炉之中的蒸汽,不断的积蓄之后,必定会有恐怖的爆发!
  他脚步不停,甚至没有多看那百夫长尸体一眼,身形如电,扑向最近的一名试图组织抵抗的云蒙骑兵。
  刀光再闪,又一人捂著喷血的脖颈倒下。
  与此同时,蓝真真率领的养参峒精锐战士也从各处现身。
  他们熟悉地形,如同山魈般灵活。
  弓弩齐发,刀枪並举,將陷入混乱,失去指挥的云蒙游骑分割包围,痛下杀手。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这些先前还做著劫掠美梦的云蒙骑兵,在精心策划的伏击和绝对的实力差距下,仅仅支撑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全军覆没。
  山谷中只余下浓郁的血腥气和战马惊恐的嘶鸣。
  陆沉以刀拄地,微微弯下腰,剧烈地喘息起来。
  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腹间火辣辣的疼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才那看似雷霆万钧的袭杀,实已动用了此刻他所能调动的,为数不多的精气神。
  连番恶战留下的创伤,如同跗骨之蛆,在不断侵蚀他的体力和意志。
  如今的他,大多数的力量,都只能用来压制体內越发严重的伤势。
  能活到现在,还保持著当下的战力,对他来说,也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奇蹟。
  过去数日,为了撕开云蒙层层的封锁线,他已经与三名同等境界的云蒙高手硬撼过。
  每一次都是险死还生。
  虽然最终格杀对手,但自身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一道几乎见骨的刀伤从左肩斜划至肋下,內腑受到强烈震盪,多处经脉因过度催谷而隱隱作痛。
  新伤叠旧伤,且始终没有得到像样的休整和疗愈。
  陆沉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逼近极限。
  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隨时可能断裂。
  “陆都头!”
  蓝真真快步上前,眼中满是忧虑和心疼。
  她看著陆沉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臂,忍不住再次劝道:“让我和寨子里的兄弟们打头阵吧!你不能再这样硬撑下去了!后面肯定还有更多追兵,你……”
  陆沉抬起手,止住了她的话。
  他的喘息渐渐平復,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眼神却恢復了沉静。
  他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环视了一圈身边虽然同样疲惫,但比起自己状態要好得多的部下们。
  这些养参峒的战士和巡山司的精锐,在他的刻意安排下,保留了大部分体力,眼中虽有忧虑,但斗志未泯。
  “你们的力量,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不能浪费在零星的拦截上。”
  陆沉的目光投向山谷之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那云蒙大军营地的旌旗。
  “放心,最终决胜的时候,很快就到了。”
  说著,他抬起头,望向雾靄渐散,露出一角湛蓝的天空。
  一只神骏的巨鹰,正在极高的天际盘旋,它的身影在晨曦中只是一个矫健的黑点。
  但它出现的方位和盘旋的姿態,都在给陆沉传递著清晰的信息。
  陆沉看著那只翱翔的巨鹰,沾著血污与尘土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边镇的人马已经快要到了。
  他一直在等的时机,也確实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