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臥牛,如龙
  玄铁百炼刀!
  刀身入手微沉,指尖拂过冰冷光滑的刀鞘,便能隱隱感到鞘中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锋锐寒意。
  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隨时可能甦醒,择人而噬。
  “好刀!”
  陆沉低声赞了一句,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他拔刀出鞘半寸,一抹幽暗的寒光瞬间映亮了他平静的面容。
  刀身是一种深沉的玄黑色,表面有著细密如流水,又似龙鳞的天然纹路。
  那是千锤百炼后玄铁內部结构极致凝练的表现。
  仅仅半寸出鞘,那股凝而不发的锋锐之气,已然扑面而来。
  他缓缓將刀完全抽出。
  刀长三尺二寸,弧度优美流畅,刀脊厚实,刃口却薄如蝉翼。
  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著一层幽冷的毫光。
  握柄以某种深海寒鯊皮鞣製,触手冰凉且吸汗防滑,尾端镶嵌著一枚不起眼的暗色宝石,隱隱有微光流转。
  陆沉轻轻挥动了一下,空气发出轻微的“嘶啦”声,仿佛被轻易割开。
  他感受著刀身传来的反馈。
  坚韧,稳定,锋锐无匹。
  更难得的是,刀身似乎能完美传导並增幅他灌注其中的气血与罡气,毫无滯涩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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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与他之前使用的断玉刀截然不同!
  断玉刀虽也是玄铁所铸,但终究只是“五炼”之兵。
  这般品级的刀兵,在他如今龙象般若功第四重,板肋虬筋天赋,以及罗汉道果带来的降龙伏虎巨力加持下,早已不堪重负。
  全力施为时甚至有崩毁之虞。
  这严重限制了他实力的发挥。
  事实上,陆沉已经很久没有真正酣畅淋漓地施展过全部力量了。
  不仅仅是兵器问题。
  他自身的横练肉身虽然在同辈中堪称恐怖,但相对於他体內那股日益暴涨,近乎蛮荒的巨力而言,仍旧显得有些脆弱。
  全力出拳时,反震之力首先伤及的,可能就是他自己的筋骨臟腑。
  这让他如同身怀宝山却不敢轻易动用,战斗时常有束手束脚之感。
  但现在,有了这柄百炼玄铁刀!
  此刀材质足够坚韧,足以承载他全部力量的爆发与灌注!
  刀身的特殊结构与百炼工艺,能將他狂暴的巨力与罡气转化为更集中,更锋锐,更具破坏力的刀罡!
  他终於可以不再顾忌,將自己那一身骇人听闻的力量,通过这柄神兵,彻底释放出来!
  “真是明珠暗投。”
  陆沉看著刀身上倒映的自己的眼睛,冷冷道:“在你们这帮藏头露尾,只会偷袭的鼠辈手中,此刀灵性都要蒙尘。”
  他將长刀仔细归鞘,悬掛於腰间特製的皮扣上。
  刀鞘贴合腰侧,丝毫不影响行动。
  手指轻轻拂过刀柄,一种踏实而强大的感觉油然而生。
  “有了它,之后要做的事,便多了几分把握。”
  陆沉不再看身后那一片狼藉与尸骸,转身踏入渐渐绵密的夜雨之中。
  雨水落下,尚未触及他身体表面三寸,便被自然蒸腾的炽热气血化为裊裊白气,縈绕周身,使他看起来如同行走在云雾中的魔神。
  他並不需要从薛准等人口中逼问什么。
  六扇门作为大乾监察江湖,缉捕不法的庞大暴力机关,自有其遍布各地的情报网络与信息渠道。
  更何况,陆沉手中还掌握著邢百川遗留下来的隱秘暗线。
  两者结合,足以让他对岭南之地许多台面下的动静,有著远超常人的了解。
  这场袭击钦差,抢夺山河堪舆图的风波,背后绝不止一个白鹤门。
  岭南江湖这潭水,比他想像得更深,更浑。
  “这雨正好。”
  陆沉抬头,望了一眼漆黑如墨,雨线连绵的夜空,低声自语,声音融入雨声,几不可闻。
  “正好杀人。”
  ……
  岭南多山,层峦叠嶂,地势崎嶇。
  上横府虽为三府中心,繁华富庶,但其下辖的诸多城池乡镇,大多依山傍水,建於山间谷地或河畔冲积平原,成为沟通各处的交通节点。
  除了最为重要的茶马古道沿线,其余地方或因山路险阻,或因土地贫瘠,往往民生较为艰苦,但也因此民风彪悍。
  山中多以狩猎,採药为生者,为求自保与生计,几乎人人习武。
  虽不成系统,但身手敏捷,胆气十足。
  常见山民腰间配著打磨锋利的短刀柴刀,眼神机警,行走山道如履平地,自有一番精悍之气。
  然而,与此刻刚刚踏入“臥牛城”的几道身影相比,这些寻常山民的彪悍,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臥牛城位於两山夹峙之间,地势险要,是通往一片深山区的重要门户。
  城不大,建筑多以坚固石材垒砌,风格粗獷。
  进城的是五名男子,皆身材高大魁梧,最矮者也近八尺,肩宽背厚,肌肉將身上的劲装撑得鼓胀。
  他们步伐沉稳有力,落地无声,眼神锐利如鹰隼,顾盼间自带一股剽悍凶戾之气。
  腰间或悬刀或佩剑,兵刃鞘口磨损严重,显然並非摆设。
  沿途路人见之,无不下意识避让低头,不敢直视。
  这五人进城后,並未停留,径直穿过略显冷清的街道,拐入一条僻静小巷。
  来到一座外表普通,门楣上却掛著两盏不起眼气死风灯的宅院前。
  为首一人有节奏地叩响门环,三长两短。
  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隙,里面的人看清来人后,迅速將门打开。
  五人闪身而入,大门隨即紧闭,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细雨。
  门內別有洞天。
  外面看来只是寻常富户宅院,里面却极为宽敞。
  竟是將相邻的几处院落打通,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演武场兼聚义厅。
  此刻厅中已有十几人或坐或立,高谈阔论,气氛热烈。
  见到五人进来,纷纷打招呼。
  “赵老大回来了!”
  “怎么样?外面风声紧不紧?”
  被称为赵老大的,正是为首那名身高九尺,满脸横肉,眼角有一道深刻刀疤的壮汉。
  他隨手將湿漉漉的外袍扔给手下,走到厅中主位坐下。
  端起一碗早已温好的烈酒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嘿然笑道:“紧?六扇门那帮鹰犬,这会儿估计还在道城附近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呢!”
  “老子做下的案子,乾净利落,他们能查出个屁!”
  厅中眾人顿时鬨笑起来,有人奉承道:“赵老大出马,自然是手到擒来!”
  “听说那陆沉小子被封了什么天赐侯,结果赏的宝刀还没到手里,就被咱们兄弟给截了胡,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什么阵斩皇子,我看就是运气好,撞上了!”
  另一人接口,满脸不屑:“那云蒙二皇子听说也是个银样蜡枪头,吹得厉害,真打起来也就那样。”
  “换了咱们岭南八大家的任何一位公子去,照样能轻鬆拿下!”
  “朝廷真是瞎了眼,给这种暴发户那么厚的赏赐!”
  “赏赐再厚,现在不也落到咱们手里了?”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响起,是个坐在角落,面色苍白的中年文士。
  他摇著摺扇,慢条斯理道:“不过,诸位也莫要小瞧了那陆沉。”
  “能得天赐侯之爵,总归有些门道,六扇门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不善罢甘休又如何?”
  赵老大把酒碗重重一墩,环眼一瞪,浑身散发出一股凶悍的气息:“老子如今已破开第七处气府,气血如龙!真气奔涌,绵长浩荡,远非寻常气关巔峰可比!”
  “神关之前,三三之数乃是天堑,第七洞熔炼气血,第八洞凝练真罡,第九洞叩问玄关,一步一登天!”
  “他六扇门银章捕头,有几个开了第七洞的?就算那陆沉有点邪门,真敢找到这儿来……”
  他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声音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落下:
  “来一个,老子杀一个!来两个,老子杀一双!你说,是也不是?!”
  最后一句,他並非问厅中眾人,而是猛地转头,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向院落一角的假山。
  同时,蒲扇般的大手凌空一抓,浑厚如长江大河的气血轰然爆发。
  隔空一拳!
  “给老子滚出来!”
  “轰隆!”
  假山后方,一道原本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灰色身影,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砸中,重重的砸落在背后的墙壁之上!
  那人脸上满是惊骇,显然没料到自己的潜伏竟被如此轻易识破。
  他反应也是极快,人还没落地,便强行扭身,双掌泛起青光,拍向继续袭来的无形劲力,试图借力逃遁。
  然而赵老大这一抓蕴含了第七洞气血如龙的磅礴力量,岂是易与?
  那灰色身影的掌力如同泥牛入海。
  眼见就要被一拳镇杀,那灰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似乎要有所动作。
  就在这时。
  “赵奎!你倒是好大的威风!”
  一声冷喝如同冰锥刺入喧囂的大厅。
  一道身影快如鬼魅,自院墙外一闪而入,后发先至,挡在了那灰色身影之前。
  同样一掌拍出,掌风凝练,隱隱有风雷之声。
  “嘭!”
  气劲交击,发出一声闷响,劲风四溢,吹得厅中灯火摇曳。
  那灰色身影踉蹌落地,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已被赵老大隔空一击震伤。
  出手拦截之人,身形精悍,面容冷峻,正是六扇门银章捕头——燕六!
  赵奎见到燕六,非但不惊,反而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狞笑起来:“我道是谁,原来是燕六爷!”
  “怎么,不在你的道城享福,跑到我这穷山恶水的臥牛城来当耗子了?”
  他上下打量著燕六,眼神凶光毕露:“平时在这岭南地界,老子或许还忌惮你六扇门银章捕头的身份三分,但今日……”
  赵奎缓缓握紧拳头,骨骼发出噼啪爆响,周身气血蒸腾,如同点燃了一座火炉,强大的压迫感瀰漫开来,声音如同金铁摩擦。
  “老子正好手痒!便让老子试试,你这银章捕头,到底有几分真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