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大胆,轰杀
  陆沉踏入营地的那一刻,周身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没有理会迎上来的校尉,没有看一眼那些正在紧急包扎伤口的锦衣卫伤员。
  脚步毫不停顿,径直朝著营地西侧那座独立於其他帐篷,装饰著玄教符幡的营帐走去。
  汪琴看出他要做什么,二话不说,一挥手,带著七八个还能动弹的锦衣卫精锐紧紧跟上。
  那营帐的门帘紧闭,隱隱透出丹药的清香和某种法器运转时特有的灵力波动。
  汪琴上前,一把掀开门帘。
  帐內,玄妙真正盘膝坐於蒲团之上,面色苍白如纸,双目微闔,显然正在全力调息。
  她身周悬浮著三枚玉质符籙,缓慢旋转,將丝丝缕缕的灵气渡入她体內。
  听得动静,她猛地睁开眼,看见汪琴和陆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却並无惧色。
  “你——”
  汪琴看到她还活著,甚至还在悠閒地疗伤,胸中压抑已久的怒火轰然炸开。
  “你竟然还没跑?!”
  玄妙真微微蹙眉,抬手將三枚符籙收入袖中,缓缓站起身。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方才已好了许多。
  她从腰间锦囊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丸,送入口中,喉间微微滚动。
  片刻后,脸上浮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润。
  那是丹药强行催发气血的痕跡。
  “跑?”
  她挑了挑眉,唇边浮起一丝讥誚:“我为什么要跑?”
  汪琴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她,声音都变了调:“你坏了法阵!让那已经被镇压的旱魃脱困而出!导致我锦衣卫死伤惨重!更是坏了所有的计划,酿成如此大错,你可知罪!”
  玄妙真闻言,不怒反笑。
  那笑容轻蔑至极,仿佛汪琴说的不是责问,而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法阵被破,跟我有什么关係?”
  她慢条斯理地抚平道袍上的褶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日天气。
  “之前可是你们那位。”
  她瞥了一眼站在汪琴身后的陆沉,嘴角的讥讽更浓:“那位侯爷,不听我苦劝阻拦,执意要入山。现在坏了事,倒想推脱到我身上?”
  她顿了顿,冷笑一声:“再说,旱魃马上就要被降服?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她抬起手,指尖把玩著一枚残留著裂痕的符籙残片,语气愈发刻薄:
  “我用玄教秘传的法宝『镇魔青鼎』,全力施为,尚且困不住它。”
  “就凭你们那几根破旗烂幡,也敢说能降服那等存在?”
  “更別说还有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外行!”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汪琴身后那些浑身是伤,满脸愤恨的锦衣卫,唇角的弧度愈发刺眼。
  “要不是我出手,用那尊青鼎將旱魆阻挡了片刻,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得死在那山肚子里,一个都別妄想活著回来!”
  她上前一步,逼视著汪琴。
  “现在,你们不感恩戴德,来拜谢我的救命之恩也就罢了,反倒恩將仇报,跑来质问我?”
  她轻轻“嘖”了一声,摇了摇头,那眼神如同在看一群不知好歹的蠢物。
  “锦衣卫的脑子,当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你——!!”
  汪琴脸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跳,手已按在刀柄之上。
  可他没有拔刀。
  因为他知道,他不能。
  玄教势大。
  锦衣卫再威风,也只是皇家的鹰犬。
  而玄教,却是扎根於朝堂內外,与无数勛贵世家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
  他一个小小的千户,今日若动了玄教弟子,明日便会有弹劾的奏章飞入御书房,后日他便会落得个“擅自寻衅,构陷玄门”的罪名,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手在刀柄上剧烈颤抖,却终究没有拔出。
  就在此时,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那手沉稳有力,仿佛一座山,將他心头的狂怒与憋屈尽数压下。
  汪琴回头,正对上陆沉那双平静到近乎冰冷的眼睛。
  “退后。”
  陆沉只说了两个字。
  汪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將位置让了出来。
  陆沉走上前。
  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却都像是踩在实处,踩得帐篷內的地面微微震颤。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玄妙真脸上。
  那目光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极致的平静。
  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那一丝死寂。
  玄妙真脸上的讥誚微微凝固。
  那一瞬间,她忽然有一种错觉。
  向自己走来的,不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而是一座正在逼近的,沉默的,足以碾碎一切的山岳。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下巴微扬,重新掛上那副轻蔑的神情。
  陆沉在她面前三步外站定。
  “玄妙真。”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你妨碍公务,不遵皇命,勾连妖魔,破坏法阵,致使锦衣卫损失精锐数人,更害得我功亏一簣,旱魃彻底失控。”
  他顿了顿:“本侯判你斩立决,以儆效尤。”
  “你可服气?”
  玄妙真先是一怔,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
  “斩立决?”
  她重复著这三个字,笑声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算什么东西?”
  她的目光如刀,在陆沉身上刮过。
  “一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天赐侯』,仗著寧青虹那女人给了块破令牌,就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你知道我玄教有多少人在朝中为官?你知道我祖父与內阁首辅是什么交情?你知道我姑姑是当朝淑妃的贴身女官?”
  她每说一句,语气便抬高一分,到最后,几乎是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陆沉。
  “判我?你也配?”
  陆沉没有答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来人。”
  汪琴身后那两名锦衣卫精锐对视一眼,隨即大步上前,伸手便要拿人。
  玄妙真眼中寒光一闪:
  “找死!”
  她袖中猛地飞出一尊巴掌大小的玲瓏小塔。
  塔身通体莹白,仿佛羊脂美玉雕成。
  那小塔离袖的瞬间,便迎风暴涨,化作三尺高,悬浮於她头顶,垂落下一片濛濛青光,將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两名锦衣卫的手触碰到那青光的瞬间。
  嘭!
  一股巨力反弹,二人闷哼一声,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
  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帐篷边缘,口吐鲜血,挣扎了两下,竟爬不起来。
  玄妙真看也不看他们,只是盯著陆沉,唇边的笑容愈发张扬。
  “就凭你们这群废物,也敢来动我?”
  她轻轻抚摸著那尊小塔,语气中满是炫耀与嘲讽:“这青玉护身塔,乃是我祖父请钦天监的供奉亲手炼製,便是气关巔峰全力一击,也休想破开它的防御。你……”
  她话没说完。
  因为陆沉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没有一句废话。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踏前一步,然后,一拳轰出。
  那一拳,没有任何花哨。
  只有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仿佛將整座山岳的力量压缩於方寸之间的力量!
  玄妙真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在她眼中,那一拳不再是拳,而是天穹崩塌时倾泻而下的山峦,是大地裂变时喷涌而出的岩浆,是某种远远超出她认知范畴的,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存在。
  她的心中,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
  这不可能!!
  他不过二十岁!
  他从娘胎里开始修行,也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那一拳……
  轰!!!
  拳锋与那层濛濛青光正面相撞。
  不是刺耳的爆鸣,而是一声沉闷至极的,仿佛巨锤砸在厚牛皮上的声响。
  那层被玄妙真寄予厚望的,足以抵挡气关巔峰全力一击的护身青光,在拳锋触及的剎那,如同被石头击中的琉璃,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
  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隨即轰然碎裂!
  玄妙真脸上的得意与讥誚,在这一瞬间凝固成永恆的惊骇。
  她只看见一只拳头,带著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越过碎裂的青光,直奔她的面门而来!
  太快。
  太猛。
  根本无法闪避!
  嘭!!!
  拳锋结结实实地轰在她的头颅之上!
  咔嚓!
  玄妙真的头颅,竟在那一拳之下,如同被击中的木偶般,炸裂开来!
  但飞溅出去的不是血肉,而是无数细碎的木屑!
  那一瞬间,陆沉眸光一凝。
  木屑纷飞之中,玄妙真的身影如同泡影般消散。
  只留下那尊跌落在地,光芒黯淡的青玉小塔。
  而在帐篷外百丈之处,一道踉蹌的身影凭空浮现,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正是玄妙真!
  她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著玄青色道袍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冷意。
  他一只手扶著摇摇欲坠的玄妙真,另一只手中握著一枚裂成两半的,巴掌大小的桃木人偶。
  正是那替玄妙真挡下致命一击的替身法器。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陆沉身上,那目光冰冷如寒冬,仿佛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螻蚁。
  “敢公然对我玄教之人出手。”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那便留你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