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自信,惊诧
  陆沉胸中怒火几乎要將理智烧穿。
  他盯著虚空中那道趾高气扬的身影,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玄妙真!!
  就是她动了手脚,让法阵之力在关键时刻衰减,让阿蘅最后的努力功亏一簣!
  此时的陆沉只冷眼看著玄妙真自信满满的样子。
  他悄然向后退去,並且不断运转功法,试图恢復自身气血和力量。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彻底爆发了力量的旱魃,有多恐怖!
  阿蘅尚在时,以毕生意志加上法阵,才能將那怪物的能力压制在三尺之內,那三尺已是融金化铁的绝地。
  如今阿蘅被彻底吞噬,属於人类的理智已完全泯灭,那被压抑不知多少年的狂暴本源,天地权柄,正在以几何级数疯狂膨胀!
  玄妙真那些符籙,那尊青铜鼎,在她眼中或许是玄教底蕴,是降妖伏魔的无上法器。
  可在陆沉眼中,那不过是飞蛾扑火前最后的扑腾。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他没有任何犹豫,在玄妙真祭起法阵的剎那,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向著来路疾掠而去!
  身后,旱魃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炸开。
  整座山体开始剧烈震颤。
  碎石从穹顶簌簌坠落,裂缝在地面上疯狂蔓延。
  灼热的空气凝成肉眼可见的赤红气浪,一波接著一波,席捲过每一条通道,每一处角落。
  那些尚未被清理的妖魔,在气浪中发出悽厉的嘶鸣,隨即化作焦黑的残骸。
  陆沉顾不上回头。
  他必须在旱魃彻底失控之前,將竺无双和那些倖存的锦衣卫带出去!
  ……
  通道尽头,一道踉蹌的身影迎面衝来。
  是汪琴。
  他浑身浴血,飞鱼服上布满撕裂的口子,裸露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身后,七八个锦衣卫相互搀扶,人人带伤,气息萎靡。
  “侯爷!”
  汪琴看见陆沉,眼中骤然一亮。
  “怎么回事?那法阵怎么会突然……”
  “玄妙真。”陆沉只吐出这三个字,脚步不停,“她破坏了法阵。”
  汪琴的脸色瞬间铁青。
  “旱魃压制不住了,我没时间找她算帐,先救人,撤!”
  汪琴狠狠咬牙,却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一挥手,带著残存的锦衣卫紧紧跟上陆沉的步伐。
  耳室已在眼前。
  但通往耳室的通道,此刻已变成修罗场。
  那些原本蛰伏的妖魔,仿佛感知到了某种召唤,全都陷入彻底的狂暴。
  它们不再游荡,不再退避,而是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的裂隙,岔道中涌出,疯狂地扑向任何活动的生灵!
  陆沉冲在最前。
  他看见了竺无双。
  那个向来从容的女子,此刻背靠耳室残破的石门,手中大刀早已卷刃如锯,刀身上沾满黑红的妖血。
  她身前倒著五六具妖魔的残骸,但仍有七八头正从不同方向朝她逼近,幽绿的眼中满是嗜血的疯狂。
  她左臂无力垂落,肩胛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
  呼吸急促而紊乱,显然是强弩之末。
  就在她面前最近的那头妖魔张开血盆大口,即將扑上的剎那。
  刀光!
  一道惨白的匹练自斜刺里横贯而至,精准无比地贯穿那头妖魔的头颅,將它整个钉在石壁上!
  刀身没入岩石半尺,刀柄仍在剧烈震颤。
  妖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毙命。
  竺无双猛然抬头,正对上陆沉那双燃烧著怒火与煞气的眼睛。
  还没等她开口,陆沉的左手已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钢钳般扣住另一头扑来的妖魔的脑袋。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头比人还高的怪物头颅,竟被他生生捏爆!
  黑红的血与碎骨四溅,溅了陆沉满身满脸,可他连眼都不眨一下,只是隨手甩掉手中的残渣,拔出钉在石壁上的刀。
  那一刻,他浑身浴血,面目狰狞,煞气冲天。
  比起周围的妖魔,他更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走!”
  陆沉低喝一声,刀锋横扫,將剩余几头逼退的妖魔顺势斩杀,隨即侧身护住竺无双:“怎么样,还能走吗?”
  竺无双咬了咬牙,强撑著站直身子,点了点头。
  她身后,原本与她一同被困的五名锦衣卫,此刻只剩两个。
  那两人也是满身伤痕。
  “这妖魔……不知为何,突然就发狂了,一炷香前,它们就像疯了一样……”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
  陆沉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本该能彻底解决的事端,生生让他们再次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甚至於,陆沉也不知道之后自己还能不能与这尊无比恐怖的旱魃相抗衡。
  无话的沉默伴著对玄妙真森冷的杀意,在洞窟里迴荡。
  一行人往来路狂奔。
  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那是旱魃在发狂,是山体在崩塌,是整座秋山在被那股毁灭性的力量一寸寸撕裂。
  他们衝过裂谷。
  陆沉一马当先,护著眾人飞身通过。
  脚下妖魔在他挥洒出去的刀光之下不断滚落深渊。
  熔岩的赤红光芒在下方闪烁,遂即泛起一个又一个暗红的气泡,將那妖魔尽数吞噬的乾乾净净。。
  就在最后一人越过裂谷的瞬间。
  身后传来玄妙真的尖叫。
  那声音尖锐刺耳,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惶:
  “不可能!你怎么能破开我的法宝……啊!!!”
  紧接著,是一声悽厉的惨叫。
  陆沉猛然回头,正看见虚空中那道月白身影剧烈一颤,隨即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亡命般向远方逃窜。
  玄妙真的阴神。
  她的法器,她的符籙,她的那些玄教底蕴。
  在那头彻底狂暴的旱魃面前,脆弱如纸。
  旱魃那恐怖的身形从崩塌的山体中缓缓站起。
  周身缠绕著冲天的烈焰,映得半边天空亮如白昼。
  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正要追击那道逃窜的阴神,却忽然顿住了。
  那怒吼声还在山间迴荡,它的身形却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片刻后,它竟缓缓转身,朝著秋山更深处,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
  它的身影渐渐远去,那冲天的烈焰也渐渐黯淡。
  陆沉望著那个方向,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
  是阿蘅。
  她知道。
  她知道陆沉还没有完全脱险,知道还有人在逃离这片地狱。
  她恐怕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残留的意志,拼命拉扯著那头怪物的韁绳,將它引向更深的无人之处。
  哪怕她已不再是她,哪怕她已被道果彻底吞噬。
  那刻入骨髓的温柔,依然在最后一刻,护住了她想护的人。
  陆沉闭上眼睛,旋即又睁开。
  那双眼睛中,杀意更浓。
  ……
  衝出山腹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秋山外围,彻底乱了。
  旱魃的气息衝破山体,直衝天际。
  那暗红的光芒將整片夜空染成一片诡异的赤色。
  数十里外都能清晰看见,更不用说那些早已潜伏在周围的世家,宗门,江湖散修。
  他们原本被锦衣卫和六扇门拦在外围,只能远远望著,心痒难耐。
  此刻那道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旱魃现世的消息已如野火般传开,再也拦不住了。
  无数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的眼中燃烧著同样的贪婪,那枚旱魃道果,若能得手,便是逆天改命的机缘!
  “拦不住了。”
  汪琴望著那蜂拥而至的人潮,声音沙哑而疲惫。
  陆沉只是冷冷扫了一眼。
  “拦不住,就让他们去送死。”
  他转身,朝著营地所在的方向大步走去。
  “我们先回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