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追逐,再临
  纯元丹。
  陆沉把玩著那只莹白如玉的小瓶,心中思绪翻涌。
  此丹虽不及玉清真人曾提过的纯元大丹。
  那种一枚便可抵旁人数十年苦修,堪称夺天地造化的神物。
  却也是实打实的朝廷秘制,非寻常江湖势力所能染指。
  比起他早年吞服过的那些所谓的“换血丹”,“壮骨丸”,简直是云泥之別。
  换血丹之流,不过是採集数味药材,研磨捏合,以烈火熬炼成膏,再搓成药丸罢了。
  虽也有些效用,但驳杂不纯,药力也不够纯厚,吃多了反而会在体內积攒丹毒,得不偿失。
  而纯元丹……
  据说需耗费上百种药材,每一味都要精挑细选,年份,產地,採摘时辰,分毫不能差错。
  而后以秘传丹炉,辅以特殊火候,歷经数月熬製,方能出一炉。
  一炉成丹,多不过十数枚,少则三五枚。
  如此珍品,玄妙真那女人,竟只是用来疗伤?
  陆沉嘴角抽了抽。
  方才那一战,他亲眼看见玄妙真吞服了一枚纯元丹,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那是用来恢復元气,修补神魂损伤的,是真正的补药。
  而此刻他手中这两枚,还是瓶子里剩下的。
  浪费!
  暴殄天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疼的感觉,將玉瓶小心收入怀中。
  旋即,他的目光落在那枚乌黑玄戒上。
  此物他打不开。
  但方才用阴神试探时,隱约能感知到那层封印的厚度。
  他的阴神已足够凝实,甚至能略微撼动那印记,只是不確定强行破解会不会损毁里面的东西。
  得回去查阅典籍,看看有没有稳妥的法子。
  他將玄戒贴身收好,抬眸看向汪琴。
  “锦衣卫如今还剩多少人?伤亡如何?”
  汪琴神色一黯,低声道:“折了十七个兄弟,轻重伤还有二十余个,能战的……不足三十。”
  陆沉沉默片刻,又问:“旱魃还在秋山中,能否再启动一次镇邪法阵,尝试压制?”
  汪琴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苦涩与无奈。
  “法阵的核心阵旗已毁,布阵的校尉也折损过半。”
  “若要重新布置,至少需要三日时间……”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秋山方向,那冲天的红光已將半边天空映成诡异的暗红色,即便隔了这么远,仍能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威压。
  “而且……侯爷,那旱魃如今的状態,已经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足够明確。
  那种已经达到宗师级別的力量,必须由宗师出手才能对付。
  陆沉默然。
  他回想山腹中那头失控的怪物,回想那足以融化钢铁的炽热,回想阿蘅最后那拼命將他推开的眼神……
  他的拳头缓缓握紧。
  若有办法再压制旱魃一次,他未尝不能用山海印尝试唤醒阿蘅。
  那枚连蛟龙残魂都能镇压,或许对旱魃也有用?
  可就在这时。
  轰!!!
  秋山深处,骤然爆发出数道恐怖气息!
  一道是旱魃的,那股熟悉的,夹杂著毁灭与枯竭的威压,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混乱。
  但另外几道,气息虽稍弱,却带著极大的侵略性。
  贪婪,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群,正疯狂地朝某个方向扑去!
  陆沉猛地抬头:“这是怎么回事?”
  汪琴脸色骤变,死死盯著秋山方向,声音发乾:“恐怕……是旱魃背后的人出手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青州两年大旱,百万流民,无数死伤。”
  “这等手笔,绝不是一两个人能办到的!这州府官员背后,肯定还有人。”
  一张先前並不熟悉的老脸,驀然浮现在陆沉的脑海之中。
  苍文山!
  这三个字如同一根烧红的钉子,狠狠楔入陆沉心口。
  他想起了阿蘅的一生。
  那十年间,她身边每一个亲人的惨死,都是苍文山亲手编织的网。
  那些对她施以援手的好心人,每一个死於“意外”的善良面孔,都是苍文山用来餵养道果的祭品。
  青州赤地千里,百万生灵涂炭,只是为了他图谋一枚道果。
  只是为了他那一己私慾。
  不论如何,绝不能让他如愿。
  这个念头如同烈火,瞬间点燃了陆沉胸中所有的血性与杀意。
  “走!”
  他沉声道,隨即身形一动,已如离弦之箭,朝著秋山方向疾掠而去!
  汪琴等人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残影消失在夜色中,面面相覷,隨即咬牙跟上。
  秋山外围。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低空疾掠。
  前面那人的云鹰已明显力竭,每一次振翅都显得勉强,却仍在拼命向前。
  云鹰背上,一个白衣女子衣袂翻飞,虽略显狼狈,面色却仍带著几分从容,甚至隱隱有笑意。
  她身后三十丈外,另一头云鹰紧追不捨。
  那头云鹰比寻常同类大了一圈,双翼展开足有三丈。
  浑身翎毛漆黑如墨,唯有鹰喙与利爪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泽。
  鹰背之上,一个身著玄甲,手持乌黑长枪的女子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凛冽如寒冬。
  赫然就是锦衣卫指挥使,寧青虹。
  “疯婆子!”
  白衣女子回头怒喝,声音中气十足,哪有半分狼狈。
  “我说了多少遍,那旱魃道果与我真空教无关!你怎的就是不肯相信!”
  寧青虹面色冷峻,手中长枪纹丝不动。
  “不是你们真空教搞鬼,青州怎会死伤遍地?那百万流民,怎会偏偏朝岭南涌来?”
  白衣女子闻言,竟不怒反笑,那笑声中满是讥誚与嘲讽:“哈!你们朝廷的人,顛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一等一。”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我真空教做事,从来没有不敢认的。”
  “哪怕造反又如何?我们敢做,就敢当!”
  “可这旱魃。”她抬手指向秋山方向那道冲天红光,“確实不是我们搞的鬼。”
  她盯著寧青虹,目光中带著几分审视,几分玩味:“你追了我三天,接连挑了我七座分坛,杀了我上千教眾,这些我认,是我技不如人,不跟你理论。”
  “可你现在。”她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为了一个压根不是我们做下的事情,这般穷追不捨,是不是……有些没道理了?”
  寧青虹眸光一冷,长枪微微抬起,枪尖遥遥锁定白衣女子心口。
  “你做的恶事,还少?”
  白衣女子笑容一滯,隨即冷哼一声,不再爭辩。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远处秋山深处那股恐怖的气息骤然炸裂,冲天红光陡然暴涨,將整片夜空染成一片刺目的血红色!
  两人都是一愣。
  下一瞬,白衣女子脸上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
  “哈哈哈哈——!”
  她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志得意满。
  “旱魃已成!合该我前去摘取!”
  话音未落,她脚下云鹰猛地振翅,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著秋山深处那道冲天红光俯衝而去!
  寧青虹面色骤变,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枪点出!
  那一枪,没有刺向白衣女子,而是点向虚空。
  枪尖落下的瞬间,天地变色!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浓缩了漫天星光的枪芒,自枪尖炸裂而出,化作一根足有十丈长的巨大枪影,横贯长空,直直轰向那道俯衝的白衣身影!
  枪芒所过之处,流云崩裂,空气嘶鸣,连空间都仿佛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痕!
  白衣女子感受到身后那毁天灭地的威势,面色一凛,不敢怠慢。
  她双手连拍,瞬息间拍出七掌!
  七道掌印层层叠叠,每一道都有磨盘大小。
  掌印之上隱现金色佛光,却又透著几分诡异阴冷。
  七道掌印首尾相连,化作一道掌印之墙,挡在那道枪芒之前!
  轰!!!轰!!!轰!!!
  震天动地的巨响接连炸开!
  接连六道掌印,在那道枪芒面前如同纸糊,应声碎裂!
  第七道掌印终於挡住了枪芒,却也被震得布满裂纹,摇摇欲坠。
  白衣女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她顾不得擦,低头一看,脚下云鹰已口鼻渗血,羽毛根根炸开,显然是强弩之末,再难支撑。
  但她眼中那抹疯狂与贪婪,却愈发炽烈。
  旱魃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
  她深吸一口气,拼著损耗精血,猛地一掌拍在云鹰背上。
  那云鹰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竟重新振翅,带著她一头扎进了那冲天的红光之中!
  寧青虹面色铁青,再无半分犹豫,驾驭云鹰紧追而去,同样消失在红光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