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断龙,戾气
  “侯爷,这些人怎么办?”
  汪琴目送陆沉踏上青鹰背脊,看著这满地狼藉。
  那些跪伏的碧落山庄女修,瘫软在地的苍梧剑派弟子以及被锁链捆住双手,蜷缩在囚车中的散修和捕快。
  他一时间多少有些犹豫。
  这些人,可都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放在整个安崖府,都必定是有名有姓的傢伙。
  而且能被条线过来参与斩杀陆沉的,都必定是精挑细选的背景。
  真要是將这些人全都给杀了的话,怕是这种酷烈的事情,也就天赐侯陆沉能做的出来,而且也敢做了。
  陆沉站在青鹰背上,衣袍猎猎,青鹰振翅而飞。
  “留下那个刚刚交代了的傢伙。”
  他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被风吹得有些散。
  “其他的,按你们锦衣卫的风格去办,不用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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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鹰长唳一声,双翼猛地一振,捲起漫天枯叶与尘土,如同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衝云霄。
  汪琴望著那道远去的身影,唇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他转过身,抬起手,轻轻一挥:“全都给我拿下。”
  身后那十几个锦衣卫校尉如狼似虎,一拥而上。
  锁链哗啦作响,刀鞘碰撞。
  那些女修惊恐的尖叫,散修的求饶,苍梧剑派弟子的怒骂,混成一片,在山谷中迴荡。
  有人挣扎,被一拳打翻在地。
  有人试图逃跑,又被锁链缠住脚腕拖回来。
  不过片刻,所有人都被捆得结结实实,跪成一排,面如死灰。
  一个年轻校尉走到汪琴身边,低声道:“头儿,这些人……咱们之后怎么处理?要查他们的案底吗?”
  汪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却让那校尉脊背一凉,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查个屁。”
  汪琴的声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胆敢对侯爷出手,就已经全都够死罪一条了,怎么做事,还用我教你?”
  那校尉面色一凛,抱拳道:“属下明白。”
  汪琴不再看他,转过身,面对著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身影。
  “也不知道侯爷留著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用意?”
  青鹰背上,陆沉负手而立,衣袍被高空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越来越远的山谷。
  看见那些倒下的身影,看见那片蔓延的血色,便收回了目光,不再看。
  他心中盘算著安崖府如今的局势。
  三家宗门。
  苍梧剑派,铁衣门,碧落山庄!
  这次派来的都是门中精锐,被他杀了大半。
  短时间內,他们绝不可能再派出像样的高手。
  陆沉故意走得慢,故意在路上等,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安崖府的情况盘根错节。
  他自己去查,不知要查到何年何月。
  不如给这些宗门机会和藉口,让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他料定没有宗师敢出手。
  至少现在不敢。
  他也知道三大宗门必有后手,不会贸然行事。
  可汪琴等人的出现,以及他们带来的寧青虹已至安崖府的消息,给了他很大的信心。
  天塌了也有高个的顶著,还轮不到他这个还没突破宗师的天赐侯去扛。
  如今这样的结果,刚刚好。
  只是,寧青虹为什么想让他过去?
  她发现了什么?
  陆沉按照汪琴给的方位,拍了拍青鹰的脖颈,让它调整方向,朝安崖府更深处飞去。
  山峦在脚下连绵起伏,如同一片凝固的绿色海洋。
  秋日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在群山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飞著飞著,陆沉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他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可他的直觉在告诉他,这片山,有问题。
  他凝神,眉心祖窍处天眼悄然开启。
  视野之中,山川地脉的气机缓缓浮现,如同地底深处流淌的暗河。
  那些青色的光团在山峦间蜿蜒,交织,匯聚,形成一幅复杂而玄奥的图景。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安崖府的地脉,他曾在落圣窟外看过一次。
  那时的地脉是被斩断的。
  像一条被利刃从中间劈开的巨龙,断裂处气机紊乱,青光四散。
  断龙脉,这是他在典籍中见过的说法。
  山势如龙,被人以人力斩断,地脉之气便无法匯聚,无法孕育灵机,也无法滋养龙脉。
  这本该是死地,是绝地,是永远不会再有生机的地方。
  可此刻,在他的天眼之中。
  那些破碎紊乱,四散流窜的青光,竟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新匯聚。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百川归海。
  沿著那些断裂的山脊,崩塌的崖壁,乾涸的河床,一点一点地凝聚编织。
  《葬经》有云:“地脉之行,起伏为龙。龙者,山川之灵气,天地之玄机。”
  又云:“龙脉断则气散,气散则地死。”
  可眼前这片土地,分明已经死了,却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地重新唤醒。
  那些破碎的山脉,在陆沉的视野中,竟隱隱勾勒出一条龙的形状。
  不是完整的龙,而是一条被斩成数段,又被强行拼接起来的龙。
  龙首在一座高耸的山峰上,龙身在蜿蜒的山脊中,龙尾拖在远处的平原上。
  那些断裂处,青气翻涌如沸,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黏合,勉强连在一起。
  可每一条裂缝都在向外渗出紊乱的气机,到处都充满了不和谐的感觉。
  《雪心赋》曰:“山以龙名,取其变化。龙者,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则绵亘千里,小则隱匿一隅。”
  可这条龙,不是天生的,是被人为拼凑出来的。
  它没有生机,只有一种诡异扭曲,让人不寒而慄的存在感。
  陆沉的目光沿著那条破碎的龙形山脉移动,心中的寒意越来越重。
  那些青色的地脉之气,在匯聚的过程中,竟在缓缓变色。
  从青到碧,从碧到蓝,从蓝到赤。
  那赤色不是鲜血的红,而是仿佛能將人焚烧成灰烬的暗红。
  它们沿著龙形的山脉流淌。
  从龙尾到龙身,从龙身到龙颈,最后匯聚在龙首之上。
  龙首的山峰,是一座孤峰,高耸入云,四壁如削。
  如同一柄倒插在大地上的利剑。
  而在那孤峰的顶端,天眼所见,是一团凝如实质的紫色光晕。
  那紫色之中拥有著一股深邃,高贵,带著一股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的威压。
  赫然是紫气东来,帝王之相!
  陆沉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想起《撼龙经》中的话:“紫气如云,龙之华盖。非大圣大贤,不足以当此。”
  又想起另一句:“龙脉破碎,紫气东来者,非祥瑞,乃妖异。”
  破碎的龙脉不该存在,更不可能借著破碎的地方,匯聚出如此强大的气息。
  这不合常理,不合天道,不合任何他已知的规则!
  除非,有某种力量,在强行扭转这一切。
  那股力量,不属於这片天地,不属於任何人间的武学或道法。
  它更古老,更诡异,更接近某种被遗忘在歷史深处不可言说的禁忌!
  就在此时。
  轰!!!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龙首孤峰上冲天而起。
  那力量不是真罡,不是气血,而是某种更原始,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力。
  紫色的光柱贯穿云霄,將半边天空染成一片妖异的紫红。
  那光芒刺目得令人不敢直视,连高空的云层都被撕开一个巨大的裂口,露出后面那片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陆沉的天眼之中,那紫色光柱並非纯净。
  它內部蕴含著一种极为凶险的戾气。
  黏稠的如同墨汁般的戾气,在紫光中翻涌,咆哮。
  像是一条被囚禁在琥珀中的毒蛇,拼命想要挣脱束缚。
  那戾气凝而不散,在光柱中缓缓上升,升到最高处时,猛然一分为二。
  一半继续上升,消散在天际。
  另一半,在光柱顶端骤然凝聚,化作一双通红,如同燃烧的炭火般的眼睛。
  那双眼睛中没有瞳孔,没有焦距,只有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杀意。
  然后,那双眼睛之下,一张巨口缓缓张开,露出满口森白如同刀锋般的獠牙!
  黑红色的雾气从那张巨口中涌出,迅速凝聚成一条蛟龙的形状。
  那全是由戾气和煞气凝聚而成的虚影,却凝实得如同活物!
  蛟龙昂首,无声咆哮,然后猛地朝陆沉俯衝而来!
  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长空,带著铺天盖地的杀意,直直噬向他的面门!
  陆沉的瞳孔骤缩。
  他没有退,只是死死盯著那条朝他扑来的蛟龙虚影,右手缓缓握拳。
  拳面上,霸绝真罡悄然凝聚,心火在胸口燃烧,武道意志在体內奔涌如潮。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冽,如同淬过火的刀锋般的锐意。